《灶边遇裴郎》柠檬琪琪酱

11、第十一章 摊位风波

　　又是赶集的日子，天刚亮透，集市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宋荞推着装好荞饼、腌菜瓦罐的挑担，熟门熟路走向老槐树底下的位置。陈阿桂已经先到，竹篮里整齐码放着一早进山采来的鲜蘑菇和春笋，看见宋荞过来，便放下手里的活，上前帮她把担子稳稳放好。

　　“今天来的路上，我听见旁边面摊的周氏跟旁人嘀咕，说你这荞饼赚得太容易，眼红得很，你等会儿多留心些。”陈阿桂压低声音提醒她，眉头微微蹙着。

　　宋荞手上铺着油纸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轻点头：“我晓得了，多谢阿桂姐提醒，我会当心。”

　　她其实早有预感。这段日子，老槐树下她的摊子总是围满客人，回头客源源不断，不少原本去别家买吃食的农人，都转来买她的荞饼配小菜。集市地方不大，做吃食生意本就互相抢客源，有人心里不平衡，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她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用料干净，定价公道，自问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心里还算镇定。

　　两人有条不紊把摊位布置妥当，荞饼醇厚的香气慢慢散开，和往日一样，不多时就有熟客寻着香味过来。

　　“阿荞，今天的饼还是一样软乎吧？我家娃就爱吃你这个，上次带回去两块，一直念叨着呢。”隔壁村的李大婶笑着挤到摊前，一口气要了三块荞饼，每块都配上一份腌萝卜。

　　宋荞笑着应声，手脚麻利地夹饼、舀小菜，动作稳当利落。

　　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钱荷包里铜钱落进去的声响断断续续。她忙着招呼客人，一时没留意，斜对面卖炸糖糕的周氏，一直斜着眼往这边打量，脸色沉沉。

　　周氏在集市摆摊好几年了，靠着炸糖糕、杂粮窝头营生，往日这个时辰，她的摊子前总围着不少人。可自从宋荞的荞饼摊摆在这里，不少熟客都被分走，生意冷清了大半，心里早就积攒了一肚子怨气。今日听见旁人夸赞宋荞的荞饼好吃，那股憋了许久的妒意，再也压不住。

　　周氏把手里翻炸糕的铁铲往案板上重重一磕，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宋荞摊位跟前，嗓门陡然拔高，刻意引得周围路人全都看过来。

　　“我说这位裴家媳妇，你这生意做得红火，怕是靠些不干净的手段吧？你这罐子里的腌菜，看着花花绿绿的，谁知道是用什么脏东西泡的，万一吃坏了人，可怎么了得！”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摊前的客人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宋荞抬眼看向周氏，神色依旧平静，没有跟着急躁争吵：“周婶，我的腌菜是自家院里种的萝卜芥菜，清水洗净，盐和少量辣椒腌制，每日密封存放，用料干净，好些客人连着吃了好几回，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谁信你的话！”周氏撇撇嘴，故意拔高音量继续抹黑，“谁知道你是不是捡了烂菜叶子腌进去，省本钱！粗粮饼看着便宜，保不齐里面掺了发霉的荞麦，吃坏肚子，到时候人都找不到！”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响起。有人半信半疑，低声猜测；也有人帮宋荞说话，说自己吃过好几次，肚子一点事没有。

　　陈阿桂立刻放下自己的山货摊子，快步走过来，站在宋荞身侧，目光坦然看向周氏：“周氏，话可不能乱讲。阿荞每次腌菜我都见过，菜都是新鲜采摘，洗得干干净净，晾晒也在自家干净廊下，我可以作证。你没有凭据，凭空造谣，坏人家生意，不合规矩。”

　　周氏见陈阿桂帮宋荞说话，气焰更盛：“你跟她交好，自然帮着她说话，你的证词不算数！”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集市上闹了纠纷，很快有人跑去寻负责集市秩序的牙人。不多久，身穿粗布长衫的牙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面色肃穆：“吵什么？集市之内，不得喧哗生事，有什么事，慢慢说清楚。”

　　周氏抢先一步开口，添油加醋地诉说，一口咬定宋荞的腌菜食材不干净，存在隐患，应当立刻收摊不许售卖。

　　宋荞不慌不忙，对着牙人微微欠身，条理清晰地开口：“牙人先生，民妇愿意配合查验。第一，我的荞麦都是特意挑选的饱满好籽粒，每次磨面之前，都会仔细挑掉瘪粒、霉壳；第二，腌菜都是近日新腌，瓦罐每日密封，没有变质。若是您不放心，可以当场查验食材，也可以问问经常来买吃食的老客。”

　　说完，她掀开腌菜瓦罐的木盖，一股清爽咸香飘了出来，罐子里的萝卜条、芥菜色泽透亮，没有发黏、发腐的迹象。她又取出一旁装着荞麦原料的小布袋，倒出几粒籽粒，颗颗饱满干燥，没有半点霉变发黑的样子。

　　旁边几个经常光顾的熟客也纷纷站出来作证，都说经常买她家荞饼，口感干净，吃完身体没有不适。

　　牙人仔细看过罐中腌菜、荞麦原料，又听了几位食客的证词，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他转头看向周氏，语气严肃：“周氏，你无凭无据，当众造谣污蔑同行，扰乱集市秩序。吃食生意，最讲究一个良心，没有证据不可随意诋毁别人。今日这事，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来寻她麻烦，若是再无端生事，便要罚你摊位钱。”

　　周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这么多围观人的面，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狠狠瞪了宋荞一眼，不甘心地转身走回自己的糖糕摊子。

　　围观的人群散去，可经过这一番风波，大家反倒看清宋荞坦荡踏实的性子。原本心里有些犹豫的客人，反倒更愿意相信她，不少人当即上前，继续买荞饼小菜。

　　“姑娘是个实在人，我们信你！”

　　“就是，做生意凭良心，乱嚼舌根的话可不能听。”

　　客人的话语落在耳中，宋荞心里暖暖的，她对着众人一一道谢，继续安静招呼生意。

　　陈阿桂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胳膊：“还好你沉得住气，没有跟她吵起来，若是吵得失了分寸，反倒落人口实。”

　　“我知道的，”宋荞轻轻笑了笑，“争辩没用，拿出干净实在的东西，大家心里自有评判。”

　　这一场风波，看似凶险，最后却意外让她的小摊名声更稳。

　　等到日头偏午，集市人流慢慢变少，今日的荞饼依旧卖得七七八八。收摊的时候，宋荞特意挑了两块最好的荞饼，塞到陈阿桂手里。

　　“今日多亏了你站出来帮我说话，阿桂姐。”

　　陈阿桂没有推辞，收下饼，笑着叮嘱：“往后你生意越来越好，难免还会有人眼红，凡事多留心，遇事别慌。”

　　两人道别分开，宋荞挑起担子踏上归途。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秋风拂过，担子上残留的荞香悠悠萦绕。宋荞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次风波，往后营生路上，未必不会再遇见别的难处。可她也不再畏惧，她守得住本心，用料干净、待人真诚，有信任她的食客，还有愿意伸手相助的阿桂。

　　回到小院，裴刘氏看见她回来，一眼瞧出她神色里带着一点疲惫，连忙迎上来接过担子，端来温水。宋荞把集市发生的事情慢慢说给婆母听。

　　裴刘氏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人心难测，做生意红火了，难免招人嫉妒。好在你处事稳妥，没有冲动争执，这就很好。咱们不求和别人争长短，只守好自己这一方小摊，踏踏实实烙饼，干干净净做人。”

　　宋荞点点头。

　　是啊，不争不抢，守本心，守烟火。
　　风波散去，摊位依旧。
　　她的荞香小摊，熬过这一次刁难，往后走的路，只会更加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