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明鉴》易小易

8、鸿胪夜 鸿胪寺

　　鸿胪寺的灯挂了三十六盏。

　　宴席摆在正堂，丝竹声起，北狄使者脱了狐裘，露出一身腥膻的皮甲。

　　萧照坐在主位，手里转着酒盏。

　　她听见使者的心声。

　　【这女帝比画像还年轻，可汗说若能活捉……】

　　萧照指尖一顿。

　　酒盏磕在案上，响了一声。

　　使者抬头，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大梁陛下，我可汗愿与贵国修好，只需割让雁门关以北三镇——"

　　"三镇？"萧照打断，"你们可汗倒是敢开口。"

　　她没等使者接话，转头看向王弼。

　　"枢密使，你觉得呢？"

　　王弼出列，躬身。

　　"陛下，北狄兵强马壮，割地议和，乃保境安民之策。"

　　他声音平稳，心跳却快得反常。

　　萧照听见了。

　　【使者答应我，事成后封我异姓王……】

　　【禁军副统领已收了银子，今夜宴后便动手……】

　　萧照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王大人说得对。"她放下盏，"割地确实能保境安民。"

　　王弼一愣。

　　使者眼角挤出笑纹。

　　萧照抬手，击掌三声。

　　殿门轰然关闭。

　　禁军涌入，刀锋抵住使者咽喉。

　　王弼后退一步，撞翻了案几。

　　"陛下！您——"

　　"王大人。"萧照起身，龙袍曳地，"你那禁军副统领，昨夜在赌坊输了两万两，朕替他填了。"

　　王弼面如死灰。

　　"拖下去，收监。"

　　使者想咬毒囊，沈砚已闪到他身后，刀柄敲在他后颈。

　　使者软倒。

　　沈砚左臂吊着，只用右手，动作仍快得惊人。

　　萧照看了他一眼。

　　"疼么？"

　　"不疼。"

　　【疼。】

　　她听见了。

　　和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他嘴角抿得死紧，额角青筋跳了跳。

　　萧照收回目光。

　　"搜他身上。"

　　禁军从使者靴筒里抽出一封密函。

　　萧照展开，扫了一眼。

　　北狄可汗的亲笔，许王弼幽州节度使之职，事成后三镇交割。

　　她冷笑。

　　"传旨，幽州守将即刻换防。"

　　"陛下。"沈砚开口，声音压低，"臣听见他心里还有一句。"

　　萧照抬眼。

　　"他说……北狄右贤王已带兵出云中，三日后到雁门关。"

　　萧照指尖攥紧信纸。

　　纸面皱了。

　　"三日后……"她重复了一遍。

　　沈砚看着她，左臂垂着，右手按刀。

　　【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萧照听见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密函折好，收入袖中。

　　"沈砚。"

　　"臣在。"

　　"你左臂废了，还能骑马么？"

　　沈砚站直。

　　"能。"

　　"好。"萧照转身，龙袍扫过案角，"三日后，随朕去雁门关。"

　　她走了两步，停了。

　　没回头。

　　"这次，朕不许你挡箭。"

　　沈砚愣住。

　　他的心声炸了。

　　【那臣挡什么？】

　　【挡命。】

　　萧照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刀柄握得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吊着的左臂。

　　【不止梦里。】

　　后半句，他仍没说出口。

　　但这次，他敢在心里多补了一句。

　　【等打完这一仗。】

　　殿外夜风灌进来，吹灭了两盏灯。

　　黑暗里，沈砚的刀映着最后一点光。

　　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