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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雁门霜
雁门关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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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雪停了。
地上结着黑冰，踩上去嘎吱响。
萧照站在城墙上，看着关外连营。
三日前，她和沈砚到的。
右贤王的旗已经竖起来了，黑狼旗，在风里扯得笔直。
沈砚站在她身后三步。
左臂吊着，绷带换了新的，白得晃眼。
他没说话。
萧照听见了他的心声。
【右贤王兵力约两万，比使者说的少。】
【他藏了一支骑兵在东山口。】
萧照没回头。
"东山口。"
沈砚顿了一下。
"臣也是刚想到。"
"不是你想到。"萧照语气平，"是那个传令兵的心声。"
沈砚沉默。
他忘了她能听见所有人的心思。
包括他自己的。
【她连我想什么都听见了。】
【那夜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萧照指尖搭在城砖上。
"传令，东山口埋伏五百弓弩手。"
副将领命去了。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
"陛下，臣请今夜巡营。"
"你左臂——"
"右手能握刀。"
萧照转身看他。
他站得笔直，下颌绷紧，颈侧青筋跳了跳。
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她说了不许挡箭。】
【那臣就不挡。】
【臣挡别的。】
萧照移开目光。
"准。带二十人，子时出发。"
子时。
雪又下了。
细碎的雪粒打在甲叶上，沙沙响。
沈砚带人巡到西营，一个守卒的心跳忽然乱了。
他停了步。
那守卒低头拨火，动作却僵硬。
沈砚右手按刀，没动。
萧照在主营，坐在案前，手里攥着笔。
【那守卒是北狄细作，袖里有短弩。】
【他要等换岗时射我。】
她没动。
她听见沈砚的心声也变了。
【发现了。】
沈砚走近火堆，假意取暖。
守卒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
沈砚右手闪电般拔出刀，刀背拍在他腕上。
短弩落地。
守卒扑上来，被他一脚踹翻。
二十个禁军围上来，按住。
沈砚捡起短弩，翻了翻。
"袖弩，北狄制式，淬了毒。"
他拎着弩走进主营。
萧照还在批折子，案上烛火未晃。
"臣抓了个细作。"
"朕知道。"
沈砚愣住。
萧照抬眼。
"他袖弩里那毒，叫什么名？"
"牵机。"沈砚顿了顿，"臣认得。"
萧照放下笔。
"你认得？"
"臣三年前在边关见过。"他垂眼，"北狄暗探的标配。"
他站了一会儿，没走。
萧照听见他的心声在跳。
【想告诉她，我认得这毒，是因为我中过。】
【但她没问，我就不说。】
萧照看着他左臂的绷带。
"你中过牵机？"
沈砚身体僵了一瞬。
"小伤，早解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声音低下去，"雁门关，也是冬天。"
萧照没说话。
她想起三年前，先帝还在，她还是公主。
那年报说有个禁军小校孤身截了北狄一队暗探，身中三毒，活了下来。
那个小校，就是沈砚。
她当时在京城，没见过他。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左臂吊着，右手拎着一把还沾雪的刀。
"过来。"
沈砚走过去。
萧照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案上。
"这是解牵机的药，朕身上只带了一瓶。"
沈砚看着那瓶药。
他没伸手。
"臣没中毒。"
"备着。"
沈砚拿起药瓶，指尖擦过瓷面。
"臣遵旨。"
他退了两步，转身。
萧照看着他的背影。
"沈砚。"
他停住。
"你三年前截暗探，为什么？"
沈砚没回头。
"臣是禁军。"
"禁军不巡边。"
沉默。
很久。
他的心声很轻。
【因为那队暗探要去京城杀你。】
萧照指尖一颤。
她没出声。
沈砚走了。
帐外雪粒更密了。
萧照坐在案前，听见他的心跳声渐远。
【不止梦里。】
【等打完这一仗。】
她闭上眼。
指甲掐进掌心，月牙又深了一分。
天亮前，斥候回报。
右贤王拔营了。
总攻在辰时。
萧照起身，穿上甲胄。
沈砚已在帐外等，刀横膝上，左臂吊着，右手握得死紧。
他抬头看她。
甲胄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陛下，臣有一事。"
"说。"
"您说不许臣挡箭。"
"记得。"
"臣遵旨。"他站起身，刀鞘磕在膝上，响了一声，"但臣没说，不许臣杀人。"
萧照看着他。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烧着了。
不是忠。
不是义。
是比那更烫的。
她没问。
"随朕上城。"
辰时。
右贤王的三千先头撞上了东山口的伏弩。
惨叫声隔着雪雾传来。
萧照站在城头，看着黑狼旗在乱军中折了又竖。
沈砚在她身侧，右手握刀，没动。
一支流矢从侧方飞来。
萧照没躲。
沈砚的刀鞘横过去，打落了箭。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影。
他没挡。
他只是打落了箭。
萧照侧头看他。
"你说了不挡。"
"臣没挡。"沈砚垂眼，"臣只是……刀鞘长了些。"
萧照没说话。
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这次，臣没违旨。】
【但下次呢。】
右贤王的号角响了第二遍。
大军压上。
沈砚的刀出了鞘。
萧照听见他最后一句心声。
【打完这一仗。】
【臣再告诉她。】
雪停了。
雁门关的霜，白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