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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雨伏
雁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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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大捷后第七日，拔营回京。
沈砚左臂的伤换了三次药，白布仍洇着血。
他单手持缰，马步稳如钉。
萧照在车驾中听见了他的心声。
【伤不妨事，若遇袭，右手仍能拔刀。】
她没说话。
车队行至苍梧岭，天色骤暗。
山道窄，仅容一车过。
两侧是密林，枝叶交叠，不透天光。
萧照听见了。
林中埋伏的心跳，二十余人，屏息以待。
最清晰的一道心声："等那辆玄铁车驾过隘口，放箭。顾首辅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衍。
萧照指尖搭上车框。
她没喊停。
车驾碾过碎石，驶入隘口。
箭啸声破空而来。
沈砚已翻身下马，挡在车驾左侧。
第一波箭雨被他刀背格开，铁矢撞在刀身上，火星迸溅。
第二波箭从右侧林中射出，角度刁钻，直奔车帘。
萧照掀帘。
箭尖距她咽喉三寸。
沈砚的刀先到了。
刀风劈断箭杆，断箭擦着他颈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他没抬手去捂。
"臣护陛下出去。"他翻身上马，刀指林中，"禁军压上，一个不留。"
伏击者见行藏败露，弃了弓，持刀从林中冲出。
萧照听见为首那人的心声："顾衍许了三千金，拼了！"
她记住了。
记住那个名字。
沈砚带人冲入林中，刀光过处，血溅树干。
他左臂伤口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缰绳。
仍一刀一个。
林中厮杀声渐歇。
最后一个伏击者跪地求饶，被沈砚一刀背拍晕。
他转身回马，走到车驾前。
"陛下——"
他开口，身形晃了一下。
刀插进泥地，撑住身子。
左臂的绷带全红了，血顺着指尖成串砸在地上。
萧照下了车。
她没让人扶。
她走到沈砚面前，看着他惨白的唇色。
"上车。"
沈砚摇头。
"臣能骑马。"
"上车。"萧照声音不高，却不容驳。
沈砚垂首。
"臣……遵旨。"
他被人扶上后车。
萧照跟了进去。
车帘落下。
沈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额上全是冷汗。
血从臂上涌出，浸透了三层白布。
萧照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乱。
和往日不同。
他的心声也变了调。
不再是"臣愿为陛下死"那般干净利落。
断断续续，像烧糊了的丝。
【疼……】
【不能让她看见……】
【萧照……】
萧照指尖一颤。
她听见了。
他没喊陛下。
他喊了她的名字。
沈砚睁开眼，目光涣散。
高热烧得他神志不清，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他看着萧照，像看着一个很远的人。
"别皱眉……"他嘴唇翕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臣死不了。"
萧照攥紧了袖中。
指甲掐进掌心，她面无表情。
转头。
"太医。"
太医从另一辆车赶来，掀帘时腿都在抖。
"快看他的伤。"
太医剪开绷带，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崩裂，热毒入血……若今夜高热不退，恐……"
"恐什么？"
太医伏地："恐伤筋脉，左臂或废。"
萧照看着沈砚。
他已昏过去，眉头仍皱着。
像梦里还在挡箭。
她伸手，极轻地，按平了他眉心。
快得几近错觉。
"用最好的药。"她起身，退到车帘边，"他若废了，太医院陪葬。"
太医磕头如捣蒜。
当夜宿在苍梧岭驿馆。
萧照没回自己的房。
她坐在沈砚榻边，听着他的心声。
高热中，他不再说完整的话。
只有零碎的片段。
【萧照……别哭……】
【臣还能杀……】
【想带她去看……江南的雨……】
萧照垂眸。
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她没哭。
眼眶干的。
但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了青白。
驿馆外，秋雨又起。
打在瓦上，密如鼓点。
萧照起身，走到窗前。
她听见了。
驿馆外暗处，有人潜伏。
不是伏击残党。
是信使。
从京城来的信使，快马加鞭，浑身湿透。
他的心声萧照隔墙便听见——
"顾首辅命我传信，说苍梧岭一事已了，请他放心……"
萧照看着窗外的雨。
雨丝密，看不透夜。
她转身，回到榻边。
沈砚仍昏着，呼吸灼热。
她伸手，覆在他额上。
烫。
她收回手。
"沈砚。"她低声，"你听见了么。"
他没应。
她也没再说话。
只是站着，挡在了他与窗之间。
像他挡在她与箭之间那样。
夜雨未歇。
驿馆外，信使已死。
禁军统领副将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回来复命时，萧照只说了两个字。
"备墨。"
她要写旨。
给京城的旨。
顾衍。
你那口枯井不够埋你自己的。
天亮前，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回京。
萧照坐在榻边，看着沈砚昏睡的脸。
她听见他的心声，终于安静了些。
只剩一句，反复念着。
【萧照。】
她闭眼。
指甲从掌心抽出来，留下四道月牙。
"等你醒了，"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朕再跟你算账。"
窗外雨声渐弱。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