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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雁门雪
雁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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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雪，下了七天。
城墙上的血冻成黑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萧照站在箭楼，披风被北风卷起，猎猎如旗。
关内三万残兵，关外十万铁骑。
她听见北狄先锋的心声："明日辰时总攻，破城后屠三日的命令，可汗已下了。"
又听见镇北王的心声："她竟亲至……若她死在雁门，倒省了我一番手脚。"
萧照没动。
她甚至没拢一下披风。
"沈砚。"
"臣在。"
"北狄左翼主将叫什么？"
"拓跋烈。"沈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压得很低，"此人暴虐，与右翼主将独孤朔不睦。"
"不睦到什么程度？"
"去年冬猎，拓跋烈射杀了独孤朔的亲弟，只因猎物归属。"
萧照听见了。
她转身，看向城下黑压压的敌营。
"传令。"
"臣在。"
"明日辰时，不必放箭。"
沈砚没问为什么。
"臣遵旨。"
他退下时，甲叶轻响。
萧照听见他心里那句话。
【她要做什么，臣不必知道。】
翌日，辰时。
北狄阵前，拓跋烈纵马出列，弯刀高举。
独孤朔却没动。
他的马退了半步。
萧照站在城墙上，看见了。
她听见独孤朔的心声："拓跋烈抢了头功，可汗必重赏……凭什么。"
又听见拓跋烈的心声："独孤朔那厮，昨日竟敢驳我军阵，回头定要他好看。"
她又听见一名北狄传令兵的心底嘀咕："拓跋将军那箱东珠，独孤将军若知道是旧主所赠，怕要翻脸……"
萧照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北风送下城头。
"拓跋将军。"
拓跋烈勒马，抬头。
"你主帐里那箱东珠，独孤将军知道是谁送的么？"
拓跋烈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独孤朔。
独孤朔面如土色。
萧照继续说，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独孤将军，你弟弟那支箭，拓跋将军说是走火。可那箭簇上淬的毒，配方是你部族独有的吧？"
独孤朔浑身一震。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拓跋烈已拔刀指向他："独孤朔！你敢——"
"我弟弟死在你手里！"独孤朔嘶吼，弯刀出鞘。
两翼自相残杀。
北狄阵脚大乱。
萧照站在城头，看着那片混乱。
她没下令放箭。
她只是听见了。
沈砚已带三千轻骑出城。
刀光如雪，切入乱阵。
他没回头。
但他冲锋时，马头始终偏了半步。
半步。
刚好挡在从城下射来的流矢角度之前。
萧照垂眸。
她看见了。
那一箭擦着沈砚肩甲飞过，钉进城墙木桩，尾羽嗡鸣。
他没有闪。
不是闪不了。
是那半步，他故意的。
【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这句话她今日听了第三遍。
每一遍，都像一根针，钉在同一个地方。
战至申时，北狄溃退三十里。
沈砚回城，甲胄碎了三片，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血顺着指尖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他跪在萧照面前复命，声音平稳。
"斩首四千余，俘八百。拓跋烈死于乱军，独孤朔带残部北逃。"
"起来。"
沈砚起身，晃了一下。
极轻。
轻到旁人不会注意。
但萧照看见了。
她没说话。
她走回帐中，坐下。
过了半盏茶。
"传太医。"
沈砚在帐外听见了。
他垂首，肩甲上的血已凝成冰碴。
【她心疼了。】
不。
不是心疼。
他听见自己的心声，又补了一句。
【她只是……不想刀钝了。】
帐内，萧照攥着案上军报，指节发白。
太医给沈砚包扎时，她没出来。
但她听见了太医的心声。
"伤口再深半寸，便伤了筋脉……"
她把军报捏皱了。
又松开。
展开，抚平，放在案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
夜深。
雁门关的雪又下了。
萧照掀帐而出。
沈砚坐在帐外，背靠木桩，刀横膝上，闭着眼。
他没睡。
听见她脚步声，他睁眼，起身。
"陛下。"
"坐着。"
沈砚没坐。
他站着，左臂吊着绷带，血渗出来，洇了一片白布。
萧照看着他。
"疼么？"
"不疼。"
【疼。】
她听见了。
"撒谎。"
沈砚垂首。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萧照转身回帐。
她走了三步。
停了。
"明日不必你巡城。"
"臣——"
"朕说不必。"
她没回头。
但她把袖中攥了一路的东西，放在了帐门口的木桩上。
一小罐金疮药。
沈砚看着那罐药。
他没拿。
他听见帐里她的声音，隔着一层牛皮。
"再不收，朕命人塞你嘴里。"
沈砚伸手，拿起药罐。
指腹摩挲着罐口的封泥。
他的心声很轻，却震耳欲聋。
【臣领旨。】
雪落无声。
雁门关的夜，冷得连风都懒得吹。
但沈砚坐在那里，像一簇烧不透的炭。
明明灭灭。
只映着一顶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