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明鉴》易小易

14、驿路霜 沈砚出

　　沈砚出京第三日，到了涿州。

　　左臂的伤牵着肩胛，每骑一程便疼一次。

　　他没停。

　　单手控缰，金刀横在鞍前，刀鞘上缠着萧照赐的那条红绸——太医包的，他没拆。

　　驿站破旧，他推门进去，店家缩在柜台后。

　　"一间房。"

　　他丢下碎银，上楼。

　　点灯，解衣，左臂纱布又渗了血。

　　单手倒药粉，指节僵硬。

　　他听见自己的心声。

　　【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沈渊的人若来，正好。】

　　【省得臣去找他们。】

　　他系好衣襟，没睡。

　　坐在窗边，刀搁膝上。

　　夜风灌进来，带着霜气。

　　——

　　宫中，御书房。

　　沈渊进来时，萧照在煮茶。

　　"陛下，臣有本奏。"

　　"说。"

　　"沈砚加封昭武校尉，赐金刀，满朝皆议。"沈渊站定，"一介禁军出身，功过未定，赏赐过重。"

　　萧照斟茶，茶汤倾入杯中，没溅一滴。

　　"摄政王觉得重？"

　　"臣以为，当观后效。"

　　萧照把茶推过去。

　　"朕的刀，朕磨的，朕赐的。何须旁人置喙？"

　　沈渊接过茶，没饮。

　　"陛下圣意已决，臣不敢多言。只是——沈砚此去追截密函，凶险未知。若他回不来，这把金刀岂不落了空？"

　　萧照抬眼。

　　她听见他的心声。

　　【他回不来最好。】

　　【路上我已安排了人。】

　　【三日内，必有消息。】

　　萧照指尖搭在杯沿。

　　"摄政王多虑了。沈砚的命，硬得很。"

　　沈渊垂眼，饮茶。

　　"臣也盼他平安。"

　　他放下杯，告退。

　　萧照看着他走出去。

　　廊下，沈渊的脚步声渐远。

　　她听见他最后一点心声。

　　【那把刀，得落在合适的地方。】

　　萧照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也吹进宫里。

　　她唤来暗卫。

　　"去涿州方向，接应沈砚。"

　　"是。"

　　暗卫没入夜色。

　　萧照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夜。

　　指甲掐进掌心。

　　【沈渊动手了。】

　　【那朕就让他知道——他的人，到不了涿州。】

　　——

　　涿州驿站。

　　三更。

　　沈砚听见了瓦片响。

　　他没动。

　　刀在膝上，右手搭着刀柄。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又一个人。

　　三个。

　　沈砚闭了闭眼。

　　【来得倒快。】

　　他起身，没点灯。

　　门被推开的一瞬，刀光劈出去。

　　第一人咽喉中刀，倒地。

　　第二人挥刀砍来，沈砚侧身，左臂撞上门框，疼得眼前一黑。

　　他咬牙，刀锋横扫，斩在对方膝弯。

　　第三人从窗口翻入，短剑直刺他后心。

　　沈砚旋身，金刀格挡，短剑崩断。

　　他一刀捅进那人腹部。

　　楼下店家尖叫。

　　沈砚喘息未定，左臂垂下来，血透过纱布滴在地上。

　　他弯腰，从死人身上摸出一块腰牌。

　　京畿巡防营的制式。

　　沈渊的人。

　　他冷笑，把腰牌揣进怀里。

　　【想杀臣？】

　　【那臣就带着你们的命，回去见她。】

　　他撕了块衣摆，重新扎紧左臂。

　　金刀插回鞘，红绸染了血。

　　他推开窗，跳出去。

　　夜色里，往北而去。

　　马蹄声碎，踩碎了霜。

　　萧照在宫中，心口骤跳。

　　她按住胸口。

　　【沈砚。】

　　【你活着回来。】

　　【那句话，朕要听亲口说的。】

　　她没说出口。

　　只是把朱笔搁下，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