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明鉴》易小易

15、截函 沈砚出

　　沈砚出了涿州，往北疾驰。

　　左臂的伤被风灌进去，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没停。

　　暗卫在岔路口拦住了他。

　　三人，黑衣，跪在马前。

　　"沈大人，陛下命我等接应。"

　　沈砚勒缰，马嘶了一声。

　　他看着三人，没下马。

　　"追上了么？"

　　"陈敬之的队伍，今晨过了定州。"

　　定州。再有两日路程。

　　沈砚点头。

　　"带路。"

　　暗卫翻身上马，在前引路。

　　——

　　陈敬之的驿车停在官道旁，歇脚。

　　他坐在车里，嚼着肉饼，听见车外马蹄声。

　　掀帘一看，一个左臂吊着白纱的男人挡在车前。

　　金刀出鞘，刀尖指着他鼻尖。

　　"沈……沈校尉？"

　　"密函。"沈砚声音哑，"交出来。"

　　陈敬之咽下肉饼。

　　"下官不懂沈校尉何意——"

　　沈砚刀尖往前送了一寸。

　　"你袖中那封，给北狄可汗的。"

　　陈敬之脸色变了。

　　他不知沈砚怎会看穿袖中密函。

　　但他看见沈砚的眼神，像看死人。

　　"沈校尉，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的是你。"

　　沈砚右手探入车中，扯住陈敬之的衣领，一把撕开他袖口。

　　蜡封密函掉在车板上。

　　"这东西，不是国书。"

　　陈敬之瘫在车里。

　　"沈渊许你什么？幽州节度？"沈砚冷笑，"他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陈敬之瞳孔一缩。

　　沈砚没杀他。

　　翻身上马，将密函揣入怀中，贴着心口。

　　"回去告诉沈渊，密函臣收了。他若再派人，臣接着。"

　　暗卫把陈敬之捆了，塞进驿车。

　　沈砚掉转马头，往南。

　　他心口滚过一句话。

　　【回京。】

　　【亲口说。】

　　——

　　御书房。

　　沈渊进来时，萧照在练字。

　　"陛下，陈敬之的快马传信，说沈砚劫了密函。"

　　萧照笔锋一顿，墨滴在纸上。

　　她没抬头。

　　"摄政王的消息，倒比朝廷的驿马还快。"

　　沈渊垂眼。

　　"臣只是忧心国事。沈砚此举，形同谋反——"

　　"密函呢？"萧照搁笔，抬眼。

　　沈渊一滞。

　　"臣……臣不知。"

　　"朕知道。"萧照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你看看，这是沈砚送回来的抄本。"

　　沈渊接过，扫了一眼。

　　北狄可汗的密函，沈渊与北狄勾结的证据，白纸黑字。

　　他手指抖了一下。

　　萧照看见了。

　　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他竟截了……】

　　【那三个废物，一个都没回去。】

　　【得先下手。】

　　萧照端起茶，饮了一口。

　　"摄政王，这字，可是你的？"

　　沈渊跪下。

　　"陛下，此乃伪造——"

　　"拖下去。"

　　殿前侍卫涌入。

　　沈渊抬头，颧骨绷紧，牙关咬出一道棱。

　　"陛下，臣是三朝元老——"

　　"杖毙。"

　　两个字，冷得像冰。

　　侍卫拖走沈渊。

　　萧照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外。

　　她听见沈砚的心声，从远方传来。

　　【想伤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沈渊，你动不了她。】

　　她闭上眼。

　　指甲掐进掌心。

　　【沈砚，快回来。】

　　【那句话，朕等不及了。】

　　——

　　五日后，京城南门。

　　沈砚的马瘸了，他步行进城，金刀横在肩上，左臂的纱布换成了灰布。

　　怀里的密函还在。

　　他抬头，看见城楼上站着一个人。

　　龙袍，在风里翻飞。

　　萧照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砚跪下来。

　　"臣，交旨。"

　　萧照走下城楼，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没扶他。

　　"沈砚。"

　　"臣在。"

　　"你那句话，朕要听了。"

　　沈砚抬头看她。

　　风沙迷了眼。

　　他张了张嘴。

　　【不止梦里。】

　　【回京了，亲口说。】

　　他喉结滚了滚。

　　"陛下……臣的心，从来只有您。"

　　萧照看着他。

　　没说话。

　　她伸手，按在他左臂上方，没碰到伤口。

　　"疼么？"

　　"不疼。"

　　【疼。】

　　和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她没拆穿。

　　她收回手，转身。

　　"随朕回宫。"

　　沈砚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三步。

　　他低头，看着她的背影。

　　【不止梦里。】

　　【从今往后，都是你。】

　　风停了。

　　京城的雪，终于落下来。

　　白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