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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异种” 那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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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的脸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怖，成年男性的脸上冒出一簇簇狗毛，稀疏，短硬地布满大半张脸，偏偏还残存着零星几片的正常人肌肤，能看清他下巴处没刮干净的胡茬，活像是一个人被狗吞食二者躯体融合了一半的失败样子。
耷拉的狗耳朵伸出头发，甚至能想象出触碰时温暖柔软的触感。这玩意在狗身上有多可爱，在人身上就有多让人不敢直视。
怪物湿漉漉的鼻子在脸部正中间耸动着，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生人气味，离置物柜几步之遥，林疏影口中咬紧黑色方块状的气息屏蔽器，环抱住迟越的双臂又用力几分。
它一身版型宽松的深灰色衣服，背上胸前标着数字“B1247”，应该是某种统一的实验服。片刻后，怪物焦躁地挠地，瞳孔紧缩成一条竖线，脑袋不断拱来拱去，口水从一直大张的嘴里流出，让这张脸看起来诡异又骇人。
林疏影目光一凛。
行为兽化，理智丧失，拥有犬类污染物的力量与感知，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污染气息，异能强度波动也很奇怪，极度纷杂——异能者受污染后的症状，但是不对。
从没听过异能者受了污染还会出现显著的动物特征。
“呜，呜呜……小浅，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回家……”
幽昏监狱里气氛压抑，从不起眼的地方传来压低的啜泣声，里面关着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上平价卫衣的五个挂串装饰已经掉了四个。
相邻的监室里，有几个衣着朴素的成年异能者朝她们投来同情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剩下更多人表情空洞地蜷缩在角落。
身旁被叫做“小浅”的女孩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给她擦眼泪。
巡逻的B1408在栏杆外走过，阮臻从手指中的缝隙偷偷避开那如野兽般锐利的“鹰眼”，观察到掩盖着实验服之下的利爪，上面血迹早已干涸。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顿间隔，力度轻重没有丝毫差别，类似于被设定好运行程序的器械。
身后数十名神情麻木的高阶异能者沉默地一字排开，阮臻停下哭泣，余光瞥见窒息的恐惧在监狱中弥漫开，和一抹近乎纤尘不染的洁白。
“异种。”
说话的是个苛刻古板的成年男人，身上散发的异能波动很弱，只有C级。阮臻知道他，万长平，第一基地的技术部部长，今天的暴乱因他而起。
他，不，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就足够买在场所有人的命。
“久闻大名，万部长。”
面前人点点头，欣然接受了“异种”这个称呼。
“你想要什么？”万长平几乎把话咬碎在齿间。
所有人又惊又惧的目光停留在“异种”脸上，无法移开分毫，湿冷，阴鸷，似鬼魅般惨无血色，瞳孔是极浅的银色，与眼白几乎融为一体，“异种”站在万长平面前，并不看他，随手撩起银色长发。
与“异种”凄艳外貌不同的是，安明浅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恶心的血肉腐烂气息从他身上传来，刻意用清新淡雅的熏香掩盖过，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听说你们第一基地最近研发出新型精神攻击类武器，我很感兴趣……”
“你休想！”万长平怒吼出声，“异种”的眼瞳斜斜转动，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往后猛退几步，背上抵住墙，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烈，被“异种”的眼神看得通体发冷。
万长平嘴里几乎是神经质地重复:“这是A级机密，我不能说。”
安明浅趁机侧过身，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的异能……”
“不足十分之一。”阮臻咬着下唇愤愤道。
在“异种”身后，一个实验品的身体忽然发生变化，还不等众人意识到具体是什么变了，目光所及之处忽然间被漂浮的细线填满，轻柔地缠绕住万长平的身体。
阮臻和安明浅的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是高阶异能者身体对危险的预警。
那“线”极细，看上去连普通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扯断，但被缠住的万长平却毫无反应，连动弹都做不到，身体倏地僵直！
他脑袋一片混乱。这是足够他们两人都身败名裂的秘密。不，谭沉不敢的，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等他们找到这里……
“水母的神经性毒素，再有一分钟你就会浑身抽搐地死去。”
“异种”神情恹恹，再度移开目光，就好像万长平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入不了他的眼。
“……”万长平微弱的挣扎停住了。一分钟，他离死亡只有一分钟——
那张严肃的脸骤然垮下来，褪去他身上被权力浸染过的外壳，皱纹，斑点，松弛的皮肤一览无余，万长平不过是个衰老的中年男性，而此刻，正在用极度丑陋狼狈的姿态跪地求饶。
阮臻和安明浅看着这一幕，隐藏起充斥仇视的目光，佯作被吓傻了的样子。
“我，我说！”他大张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眼泪鼻涕顺着脸部沟壑流淌，“别杀我，别杀我！”
就在此时，一个实验品脱离队伍，走到距离“异种”不远不近的地方说了什么。
“武器库……是你们第一基地的人？”“异种”示意手下将万长平放开。
万长平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地上，脸上迸发出充满希望与欣喜的表情，他不能说，对，不能说，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回到第一基地他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技术部部长！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万长平的左手被生生斩落！
血腥味在封闭空间内炸开，浓郁得要化为液态，万长平抱着断肢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阮臻和安明浅离得近，浅色衣服上被溅落几滴血液，她们反应迅速，尖叫着往里躲。
“异种”似乎很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声响，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事，惊悚容颜转向阮臻和安明浅。
她们卒然对上“异种”那眼瞳，心脏狂跳，紧张得差点干呕出声！
“你们两个是A级异能者吧？”“异种”似乎并没有杀她们的念头，示意手下把门打开，自己则缓步上前。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恶臭越发明显，安明浅屏住呼吸，五感因为恐惧随之变得敏锐，她察觉到脚底下的地板在震颤！
“轰隆”一声炸响！
沉闷剧烈的震响如巨锤猛地敲击在吴硕敏感脆弱的神经上，他整个人一激灵。
“我去，威力这么大！”心悬在嗓子眼的吴硕哆哆嗦嗦地抱紧自己，大脑随着那一声轰鸣变得空白。
“……我没摁呢！”苏明轩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外面打雷。等会，有声音。”
连绵不断的雷声之下，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谈论声在一墙之隔的走廊响起。两人立刻钻入空房间。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人呢，还没抓到吗？”
手下人谨慎地回答道:“抱歉头儿，入侵者起码是B级异能者，还是经过训练的，很可能是第一基地那边的人……”
“用点脑子吧，第一基地那群废物点心怎么可能找到这里？”女人嘲笑道。
缩在视觉死角的吴硕和苏明轩对视一眼，精准捕捉到对方眼里的认同。
“找不到人就加派人手，我把B1247叫回来了，剩下的事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去做吗？”
“是，是！”手下人忙不迭一连声地应了，刚走出几步路，迎面撞上满脸匪气凶色的费全。
费全把眼前的人推搡开，任由他站立不稳跌坐在地，嘴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何璇！你这贱人，是不是你向那个姓岑的告状……”
“武器库那边的训练本来就是你的职责，”何璇语调丝毫不受影响，低着头查看光脑，头也不抬地打算离开，“现在武器库被外人动过了，你觉得你自己做得很好？”
她的话彻底触怒了费全，他伸手要钳制住何璇的肩，那几乎是能把骨头捏碎的力度:“臭娘们！你算什么东西，也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你这蠢货……”
何璇不甘示弱，敏捷地往旁闪躲开他的手，重心却倏地一晃！身子狠狠撞上金属墙面，手臂痛得发麻。
剧烈的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她脑袋转得飞快——出事了！
“轰隆隆隆！”
一连串的爆炸伴随着坍塌的声响袭来，刺激得耳膜生疼。
吴硕和苏明轩击掌小小地庆祝了一下，他俩误打误撞摸进了武器库，本来打算炸几个武器制造点混乱好解救人质的，结果这群犯罪团伙的武器威力远远超出了想象。
这回真是让他们瞎猫碰到死耗子，恰好选了还处在实验阶段，威力最大也最不稳定的几个武器。
计划顺利实施，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已经意识到不对的何璇突然出声:“来人！搜查这一片……”
精神烙印来没来得及完全浮现，何璇催动精神力，此时就见一根尖锐的金属管从不知从哪处刺出，不偏不倚地穿透了费全的脚，鲜血瞬间飙溅！何璇暗骂不好，拼尽全力闪身跃入桌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当着所有人的面，费全发出一声惨烈的吼叫，霎时间，他的身体急速生长，浓密毛发覆盖住皮肤，整个人变成一只失控发疯的黑猩猩！
口中的声浪让震感化作如有实质的洪流，一场以此地为中心的小型地震顷刻形成，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废墟，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即刻席卷而来！
“靠！威力这么大？这里可都是稀有合金！”吴硕灵活地躲过金属管，在狂奔的途中不忘压着嗓子和苏明轩聊天。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你不信，非得让我多炸几个。”苏明轩谴责的眼神落在吴硕身上。
这下好了，差点把这地方炸平，连人质都不用解救了，一块埋了得了。
“而且你看那个黑猩猩，虽然我不认识他的异能，但他肯定是A级，这里变成这样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吴硕心虚地接过话茬:“他的异能有一点点像迟哥的躯体强化，不过看起来丑爆了。”
他们制造了这么一场大混乱，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丝毫不顾忌一片狼藉的场面，两人将A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发挥到极致，溜得飞快，眨眼间就剩一片衣角在拐角处消失。
狼狈趴在桌下的何璇好不容易躲过一劫，看见吴硕和苏明轩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目眦欲裂:“人呢？去追——”
思绪戛然而止。
在林疏影面前，就见怪物的瞳孔渐渐扩散，化作了正常的人类双瞳，木然无神，异能波动变回B级，如同一具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僵直着身体，快速往外走。
精神烙印？只听过曾经有一位已经牺牲的A级精神系异能者有这种能力，但眼前这个烙印散发的气息，似乎只是B级异能的强度。
夜幕厚重压抑，那是一种沉闷的，氧气被掠夺的轻微窒息感，天边几团灰蒙蒙的光晕并没有缓解无孔不入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