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训狗失败后》月白风眠

5、密不可分 万一这个拥

　　迟越的目光从雕塑看起来很装的脸缓缓下移，停在底座上。

　　雕塑底部的材质是映着冷光的稀有金属，昂贵，罕见，用途广泛，就这么被拿来当垫脚石，融城这群人真是钱多烧得慌。

　　底座上某处被人用手胡乱擦拭过，如今又覆盖上一层薄尘。迟越伸手触碰，露出一小段繁复文字，末尾是特殊符号——顶端形似眼睛的天平，左边放着一颗心脏，右边是人的剪影，线条极简，唯独那只眼睛刻画得栩栩如生。

　　熟悉的独特气味靠近，大概是冬日雪融时一阵缥缈虚幻的鸢尾香，刹那间就无影无踪，宛若幻觉的存在。林疏影伸出冰凉指尖按住他的手腕，没有看他，而是仰望审判之神悲悯神性的面容，念出那段晦涩难懂的文字。

　　那一瞬，雕塑忽然动了。

　　“滴答”。

　　自薄纱之下，泪水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众人目光交汇在雕塑之上，仰视这神迹降临般的场景，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沉寂。

　　泪珠在空中缓慢地下坠，落地溅开时，无数微小碎片坠入虚无的空间。

　　面前凭空出现三道门。

　　门的材质很特殊，没有一丝反光，是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幽深，静谧。这是空间迁跃装置专用的材料。

　　一阵微弱的化学药剂气味掩盖住林疏影的气息，迟越迈着长腿两步做三步凑近他，目光瞥过细白后颈，他喉结滚动，声音略微低哑:“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空间跳跃带来轻微眩晕与失重感，林疏影回头看向雕塑，黑沉沉仿佛通往冥界的教堂背景下，雕像神圣，灰白，纤尘不染。眼前大片模糊光晕闪烁变幻，最后归于黑暗，鼻尖滑过极其浅淡的咸涩气味。

　　审判之神垂眸凝视着他。

　　林疏影轻描淡写地转过身:“不知道。一个A级异能触发机关，糊弄过去了。”

　　梅菲斯监狱原本是融城最高异能者监禁区，是当时赛林克斯污染区内第一座专门为了关押B级以上的高阶异能者建造的监狱。在此之前，A级和B级异能者犯罪率居高不下，人类缺少合适的收容手段，被迫选择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监视高阶异能者，收益甚微。

　　这个监狱能对高阶异能者实行有效监禁，意味着内部构造极度复杂，按理说连只蚊子不小心误入也得在里面被关到死。光脑亮起，沈述难得带来坏消息:“指挥官，权限不够，无法查询监狱内部资料，我正在与第一基地交涉……”

　　权限不够。怎么会，沈述向来用的都是他的权限，林疏影蹙起眉，一种微妙的直觉涌上心头。

　　面前的通道错综复杂，曲折分叉，稍不留心就会彻底迷失在此处。惨白刺眼的灯光反射在光滑金属墙面，浑身完全暴露在光下，无处遁形的感觉。

　　“看来我们运气一般啊，林指挥官。这里看着可一点都关不了人。”迟越耸耸肩，别说人质了，这里连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四周紧闭的房间里漆黑安静得宛若鬼怪的巢穴，玻璃窗映着林疏影神情严肃的侧脸，“我和吴硕他们的精神接口被屏蔽了。”

　　精神接口的原理说简单也简单，把林疏影当成拥有绝对命令权的信号站，其他人是接收器，如果接收器的精神力被彻底屏蔽，接口自然会受影响。

　　“这里未免太看重精神力了。”

　　林疏影停在一间门前，门紧锁着，精神力一点点渗透进房间内部，几个呼吸间就摸清楚了结构，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实验室。”

　　“一个监狱，专门建了实验室？”迟越的声音表面上听仍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细听之下，尾音微微下沉，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这么看来，第一基地当年也不太老实啊。”

　　实验室的门锁没有采用常见的生物虹膜技术，而是精神力认证系统。就像指纹和瞳孔，每个人的精神力波动也是独一无二的。

　　在污浊纪，多数研究基地的机密泄露惨案中，嫌疑人通常采用直接杀死人类用尸体解锁的这种残忍的方法。有需求就有市场，精神力认证系统应运而生，哪怕是普通人也有精神力波动，在人死之后精神力会立即消散，因此在这项这项技术诞生后，机密泄露的恶性案件大大减少。

　　当然，这个装置并不是万无一失。制作者并没有考虑到S级精神系异能者的存在，这并不能怪他，人类无法想象到认知之外的事物，要是在那个年代告诉制作者以后会有个S级异能者来破解你的系统，估计会把人活活吓死。

　　林疏影将自己广阔无垠的精神力灌入认证系统中，内部运算器严重超载，反复横跳出大片错误提示，小型光屏上闪现几行乱码，紧接着恢复了正常——

　　门开了，黑色皮质手套触上门扉轻轻一推，林疏影看向指尖，没有沾染上半点灰尘。

　　室内冰冷的夹杂着化学品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实验桌摆放得倒是整齐，只可惜桌上堆放的有明显使用痕迹的实验器具破坏了这份有序，杂乱繁多，稍不留意就会碰倒一片。

　　林疏影对这些研究不感兴趣，他粗略扫过一眼，确认自己完全不能从这些专业样品中获得任何有用信息，于是略过器材打开生物样品研磨仪，对着光源仔细检查，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标签。

　　迟越打开空无一物的储物柜，身后突然传来林疏影笃定的声音:“吞金兽。”

　　“什么？”

　　“一个生产实验器具的品牌，叫‘食铁兽’，”林疏影直起腰，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擦过他深邃俊冷的眉眼，他解释道，“科研界的奢侈品。由于太烧钱，被那群研究员称为‘吞金兽’。”

　　提起这个，迟越竟然从林疏影向来平淡的语调里捕捉到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要不是那群研究员非说这个牌子好，闹着要把基地的实验器具全换成这个牌子，基地最近几个季度的财政报告也不至于这么惨淡。”

　　何止是惨淡，财务部长已经连着三个月当着林疏影的面一哭二闹三上吊，举着那几张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的财务报告又哭又笑，把头贴在报告上念念有词:“是谁害了你！是谁？啊！我听到了，是研究院那群混蛋，我要发卖他们，全都发卖，一个不留……”

　　要不是沈述拼命拦着，被逼疯的财务部长差点走上了偷林疏影贴身用品放网上搞拍卖这条尸骨无存的不归路。

　　“这里，”林疏影的手从左划到右，囊括了整间实验室，他盯着迟越的双眸，“起码有三千万星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刚刚看到和这个规模相差无几的实验室至少有十几个，迟越脑袋转得飞快，霎时间就想清楚了其中关窍:“犯罪团伙完全不缺钱，劫持人质也不是为了勒索。可以从他们的资金链入手，大批量的知名实验器具购买，再加上巨额金钱交易，肯定会留下痕迹。”

　　……意味着如果能把这里搬空，研究院那群家伙和财务部长起码有三天不会追在我屁股后面要钱。林疏影在心底默默地想。
　　三天，整整三天，他可以不用理会研究院那群家伙无孔不入的骚扰，还有财政部长失心疯般的哭诉，生活会迎来久违的安静与美好。

　　林疏影移开视线，这地方室温偏低，手腕间接触皮肤传递而来的体温被衬得灼热，迟越顺势捂住林疏影的嘴，手心处传来陌生的触感。

　　眼睫轻微颤动，倏地垂落。

　　刻薄到近乎不近人情的家伙，唇色苍白浅淡得像场雪，偏偏嘴唇又柔软得不像话。

　　一丝细小近乎无声的动静正在靠近。

　　精神力受干扰后，林疏影对环境感知力比迟越略差一些，他当机立断收回精神力，示意迟越放开。迟越听话地放下手，那股痒意一丝一缕地缠上指尖，烧到耳根。

　　声响移动的速度奇快无比，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刹那间就到了近处！

　　“咚，咚，咚……”

　　林疏影反客为主，按住迟越的头，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以别扭的姿势挤在逼仄的空置物柜内，横隔板在刚刚被迟越悄无声息地拆下来，躯体进化异能很好地发挥了作用。

　　怪物没发现他们。明显高大不少的迟越被林疏影牢牢按在怀中，头埋在他颈窝处，那股气息完全包裹住他，不复缥缈疏离，不是梦。密切得连心跳声都纠缠在一起的距离。

　　昏黑拥挤的柜橱内，衣物摩擦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迟越小心翼翼想退开，脸上蒸腾出些热气。

　　太近了。……林疏影的腰比他目测的还要纤瘦。

　　这个姿势林疏影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他烫得吓人，于是大发慈悲地让他的头转了角度，但右手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掌控欲十足的姿态。

　　风衣上别着的白鸽形状胸针隔着衣物，硬硬地硌着迟越胸口，若隐若现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心脏处的异样。

　　门外的声响停顿住，伴随着野兽捕猎时喉咙间浑浊的吼声，让人寒毛倒立，迟越却分不出半点心思去想别的事了。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网文小说同人作品乐此不疲地写主角二人遭遇危险慌不择路地挤进衣柜的经典情节。

　　外面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而他们藏身于安全又狭窄的空间内，迫不得已紧紧相拥。
　　整个世界变得安静，呼吸，思想，心跳，体温都被另一人占据。这个时候很难再想其他，面前这个与他密不可分的人是唯一真切的存在。

　　“咚，咚，咚……”

　　心跳得好快，迟越感觉自己没出息透了，被林疏影轻易抛弃之后他们之间什么话都还没说清，委屈愤怒迷茫怨恨的复杂情绪随着心跳的余震融进血液里，叫嚣着向林疏影讨要一个回答。

　　梦里无数次掐着林疏影的脖颈，每每又在即将听到林疏影的声音时松开手。厌恶是真的，想到林疏影如此冷情寡义就觉得恶心，这么多年的感情说走就走，连句话都吝啬地不肯留给他，看他像条狗一样狼狈又疯狂地找人很有趣吗？

　　……他在林疏影心里，竟然连一句道别的分量都没有吗？

　　那些滚烫炽热的青涩情感也是真的。

　　所以为什么，他还是会在这个虚假的拥抱中，想到林疏影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苦衷，万一这个拥抱会持续到天长地久，直到他们也能拥有明天。

　　门被撞开，发出一声轰响！

　　透过置物柜小小的缝隙，林疏影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放过疑似发烧的迟越，略略眯起眼，锁定着外面的动静。

　　下一秒，那个身影径直闯进二人眼中！

　　迟越神游天外，随便瞥了一眼，又表情僵硬再移回眼，像个石雕一样缓缓碎裂，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林疏影也瞪大了双眸——

　　这是**到底什么？

　　一个用四肢奔跑，和犬类生物一样龇牙咆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