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名为小矮子的暗恋》向向成

7、奶油大战 来啊奶油单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王老师刚走，教室后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刘洋拎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子挤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帮忙的男生，一人拎一袋纸盘子和叉子。

　　“今天我生日啊，”刘洋把蛋糕往讲台上一放，喘了口气，“大家别客气，分着吃。”

　　教室立刻炸了锅。有人喊“洋哥大气”，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排挤。刘洋掀开盒盖，里面是个挺大的奶油蛋糕，白花花的奶油铺得厚实，上面拿果酱歪歪扭扭挤了个“生日快乐”，旁边插了几片罐头黄桃。

　　王老师还没走远，回头看了一眼，撂下一句：“吃归吃，别闹啊，奶油别往人身上抹。”说完抱着教案走了。

　　杨峥涵本来没打算往前凑。她坐在座位上，想着等前面挤完一圈她再去拿一块就行了。结果李虎成不知什么时候溜到讲台边上，端着一块切好的蛋糕回来了，经过她座位的时候脚步放慢了，笑得特别正常。

　　正常得反常。

　　杨峥涵刚觉得不对劲，李虎成已经一弯腰，手指头上沾着一坨白奶油，飞快地抹在她左脸颊上。

　　凉丝丝的，黏糊糊的。

　　杨峥涵愣了一下，然后转头：“你大爷的你有病啊！”

　　李虎成已经退后两步，笑得虎牙全飞，手指头上还沾着剩下的奶油，冲她晃了晃：“生日快乐，沾点喜气。”

　　杨峥涵拿袖子擦脸上的奶油，擦了两下，奶油被抹开了一片，半张脸白花花的。她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奶油，又抬头看了看李虎成。

　　李虎成还在笑。但笑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了——杨峥涵没追他，没举扫把，没抄课本卷成筒，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擦脸，擦得还挺认真。

　　他笑容收了一点，歪了歪头：“你不追我啊？”

　　杨峥涵没理他，拿纸巾继续擦。

　　李虎成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有点讪讪地把手放下：“不是，你哪怕骂我一句呢……”

　　杨峥涵擦完脸，站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桌上顺了一块没切完的蛋糕底托，上面还糊着一大坨奶油。她看着李虎成，表情很平静。

　　李虎成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哎——”

　　杨峥涵手一伸，那坨奶油精准地拍在李虎成脸上，顺便往他脖子上抹了一把。

　　李虎成整个人定住了。奶油从他左边脸颊糊到耳朵根，顺着下巴滴到校服领子上，脖子上更是白花花一片。他眨了两下眼，睫毛上都沾着奶油。

　　然后他笑了。

　　笑得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还是故意逗她的那种，这回是真乐，虎牙全露，眼睛弯成两条缝，笑得直不起腰：“对嘛！这才对嘛！我就说你不能这么老实——”

　　杨峥涵手里还残留着一点奶油，往他胳膊上又蹭了一把。

　　“哎你差不多得了啊，”李虎成一边躲一边笑，“我这校服今天刚发的——”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男生趁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奶油。李虎成一回头，那人已经蹿出去三米远，笑得直打跌。李虎成弯腰从讲台上又刮了一手指奶油追过去，半道被人拦腰截住，旁边几个人趁机往他身上招呼。

　　然后整个教室就跟开了锅似的。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反正几秒钟之内所有人都加入了。奶油满天飞，有人抹脸有人抹脖子，有人专门往别人头发上蹭。纸盘子飞了一地，叉子插在蛋糕底托上没人管。

　　刘洋站在讲台后面，手里还攥着切蛋糕的塑料刀，眼睁睁看着自己十六岁的生日蛋糕在五秒之内被瓜分干净，只剩个底托和几片黄桃孤零零地躺在盒子里。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满教室乱窜的人。

　　“我蛋糕呢？？”

　　没人理他。

　　“我——蛋——糕——呢——”

　　还是没人理。

　　刘洋把塑料刀往讲台上一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沾了灰的蛋糕底托，上面还糊着一大片奶油。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刚才切蛋糕时挤得最凶、抢得最多、吃完还顺手往他盘子里多扒拉了一块的那个男生——孙磊。

　　孙磊正背对着他，跟人互相往脸上抹得起劲，毫无防备。

　　刘洋一个箭步冲上去，那坨奶油结结实实糊在孙磊后脑勺上。孙磊“嗷”一声回头，看见是刘洋，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行行行，寿星最大，寿星最大——”边笑边从自己脸上刮了一把奶油，往刘洋脑门上一拍。

　　“寿星也得挨！”孙磊喊。

　　“那你完了！”刘洋抹了一把脸，从地上又捡了块底托追着孙磊满教室跑。

　　李虎成在旁边蹿得跟条泥鳅似的，脸上脖子上白花花一片，校服前襟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还在追着人抹。追着追着看见杨峥涵在旁边站着看热闹，立刻掉头冲她扑过来：“杨咩嘿你别躲——”

　　“滚——”杨峥涵拔腿就跑，绕着课桌跑了两圈，被他堵在墙角，两个人互相往对方身上招呼奶油，最后不知道谁先手滑，两人一块儿摔在墙根底下，杨峥涵拿胳膊挡着脸，李虎成半跪在旁边，笑得气都接不上来。

　　刘洋追完了孙磊，转头看见讲台上那个空蛋糕盒，想起自己一口都没吃上，喊了一嗓子：“你们谁给我留一口了没有！”

　　“这儿！”李虎成从墙根底下举起一只手，手上糊着厚厚一层奶油，“舔过的，要不？”

　　“滚！”

　　“那我替你吃了啊。”李虎成把手指头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表情突然变了，扭头看杨峥涵，“你这把抹的时候是不是蹭到地上了，怎么有股灰味。”

　　“你自己摔地上的，怪我？”

　　刘洋在旁边看得直乐，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全班喊了一嗓子：“都别动！给我这生日留个纪念，我一口蛋糕没吃着，好歹留张照片！”

　　“行了行了！”王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拍了两下手，“说了让你们悠着点！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全班停手。互相看了看，没一个人是干净的。

　　王老师叹了口气，也掏出手机：“都凑过来，我拍一张。”

　　所有人往讲台前面挤。刘洋站在最中间，脸上跟调色盘似的，校服上白一块黄一块，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一手搭着孙磊肩膀，一手举着那个空蛋糕盒。李虎成站最后一排，脸上脖子上还挂着奶油，对着镜头龇牙笑，虎牙上沾了一点白。杨峥涵站在前排，头发上蹭了一小片，脸已经擦干净了，但校服领子上一圈白的，表情淡淡的，嘴角抿着。

　　王老师喊：“一二三——”

　　“茄子！”

　　快门摁下去，一个班的小花猫全被框进了相片里。

　　拍完照王老师把手机收起来，指了指讲台上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蛋糕残骸：“收拾干净再走。”

　　刘洋走到李虎成旁边，两个花猫互相对视了一眼。刘洋说：“你脸上还有。”

　　“你脸上也有。”李虎成指了指他脑门，“这还有块黄桃，别动，我帮你吃了。”伸手就要去抠。

　　“滚你的！”刘洋一巴掌拍开他，自己伸手抠下来塞嘴里了，嚼了两下，“嗯，还行，没沾上灰。”

　　李虎成凑到杨峥涵旁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奶油，蹭得脸颊白一块黄一块，冲她咧嘴：“哎，你说刘洋这生日过的，蛋糕一口没吃上，糊了一脸。”

　　杨峥涵正拿纸巾擦校服领子，头也没抬：“活该，谁让他买这么大蛋糕。”

　　“那明年他过生日咱还这么搞？”

　　“咱？”杨峥涵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搞你的，别带我。”

　　“你刚才抹我那两下可不像被带的。”

　　“我那是正当防卫。”

　　“防卫完了还追着我往脖子上抹？”

　　杨峥涵把纸巾往他脸上一拍：“你话真多。”

　　李虎成把纸巾从脸上揭下来，上面沾着奶油和灰，他也不嫌脏，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收拾桌子了。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杨峥涵正弯腰捡地上的纸盘子，侧脸安安静静的，嘴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往上。

　　李虎成没吭声，扭头继续往前走，嘴角自己往上飞，压了两下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