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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完没完———十块大洋 别拿狗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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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黑小胖拿扫把杵了一棍之后，李虎成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按他自己的说法——“挨了一棍，那不能白挨。得把本儿赚回来。”
于是他开始下课就缠着杨峥涵，内容只有一个：再讲一段。
“杨咩嘿，再讲一个呗。”
“不讲。”
“就一个。”
“不。”
“黑小胖开拖拉机的后续呢？他开到镇上去了没有？”
“你烦不烦。”
“不烦。”李虎成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庙里许愿，“我这一棍不能白挨啊，你得补偿我。”
杨峥涵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你挨棍是因为你嘴欠，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替你挡了一棍。”
“你替我？”杨峥涵嗓门高了两度，“是你把我名字报出去的！”
“那叫战术转移，”李虎成一脸正经，“我不转移，咱俩都得挨。”
“那你也不能指我名啊。”
“下次不指了。”
“还有下次？”
李虎成嘿嘿一笑，不接话了。过一会儿又凑过来：“讲一个，就一个。我拿东西换。”
杨峥涵以为他又要掏那只羊出来，结果李虎成一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十块的票子，拍在桌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腰弯下去，脑袋差点磕桌面上：
“求你了，涵姐！”
杨峥涵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那张十块，又看了一眼李虎成弯下去的脑袋，额角那撮翘毛正对着她，晃来晃去。班里几个同学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有人笑起来，还有人喊：“李虎成你干嘛呢，拜堂啊？”
“拜师！”李虎成头也不抬，“求涵姐给我讲一段。”
杨峥涵伸手把他举过头顶的手拍下去：“起来。”
“不起，你答应了我就起。”
“你先起来。”
“你先答应。”
杨峥涵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她咬了咬牙，一把把那十块钱抓过来塞进兜里，压着嗓子：“行行行，你起来，丢不丢人。”
李虎成立刻直起腰，笑得虎牙全飞，还冲旁边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散了散了，我师父收了。”
杨峥涵恨不得把课本塞他嘴里。
“讲什么。”她没好气地翻开练习册，假装自己在干正事。
“随便，你编。”
“什么叫随便编。”杨峥涵拿笔敲了敲桌面，“你当我是说书的？”
“差不多，你说黑小胖开拖拉机那段，比说书的还生动。”李虎成把椅子挪近了，胳膊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她，一副小学生听故事的乖巧样。
杨峥涵看了他一眼，又想了想兜里那张十块钱，决定速战速决。
“行。就一段，听完滚蛋。”
“好嘞。”
杨峥涵清了清嗓子，随口瞎编起来：“李虎成娶了个大胖媳妇——”
李虎成眼睛睁大了。
“——大胖媳妇坐副驾驶，拖拉机那个副驾驶本来就窄，她往上一坐，车头都翘起来了，李虎成挂挡挂不动，得拿脚踹。然后他开着拖拉机，带着他媳妇去兜风，突突突突突，路过村口，鸡飞狗跳，他媳妇一按喇叭——”
李虎成已经开始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喇叭声是‘嗷’一嗓子，全村都知道他娶媳妇了。”
李虎成趴在桌上，笑得腮帮子疼，手拍着桌面：“不是，我媳妇为什么按喇叭是‘嗷’一嗓子。”
“你媳妇嘛，嗓门大。”
“你才嗓门大。”
“我编的还是你编的？你还听不听？”
李虎成赶紧闭嘴，手捂着嘴，虎牙从指缝里露着。
杨峥涵正要继续，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们两个……”
两人同时僵住。
回头。
黑小胖站在过道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抄上了一把扫把，脸黑红黑红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我发现你们两个凑一块肯定是惯犯。”
杨峥涵张嘴想说话，黑小胖根本不给她机会，扫把抡起来，“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杵在她小腿上。
“嘶——”
“啪”，又是一下，杵在李虎成腿上。
“嗷——”
两个人一起蹲下去了。
黑小胖扫把往地上一顿：“再拿拖拉机编故事，下回拿墩布。”说完背着手走了。
杨峥涵蹲在地上捂着腿，疼得龇牙咧嘴。等黑小胖走远了，她才转头看向旁边同样蹲着揉腿的李虎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卧槽，都怪你个傻逼李虎成。”
“怪我怪我。”李虎成揉着腿，脸皱成一团，但语气很诚恳。
“要不是你我能挨这一下？”杨峥涵越说越气，“我本来好好的，你非让我讲。”
“呦呵，”李虎成一梗脖子，“我交钱了好吧。”
杨峥涵盯着他，从兜里把那十块钱掏出来拍在他手里：“还你，以后别找我。”
李虎成没接，钱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塞回她手边：“交都交了，哪有退的规矩。这算预付款，下回还找你。”
“你还有下回？”
“这不还没说准嘛。”他揉着腿站起来，龇着牙走了两步，“我感觉我这条腿要废了。”
杨峥涵也站起来，揉着小腿肚：“我也废了。”
李虎成忽然笑了。
然后他凑过来，弯下腰，脑袋放低，凑到她面前，语气软软的，不知道是在哄她还是在逗她：“你罚我吧，我错了我认。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
杨峥涵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那颗凑过来的脑袋，额头前面那撮翘毛在她眼前晃，李虎成仰着脸，虎牙露着，眼睛弯着，一副“你随便打我不还手”的架势，态度诚恳得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真认错还是又想什么幺蛾子。
愣了两秒之后，她反应过来，转过头去：
“滚蛋。”
李虎成直起腰，笑得跟没事人一样，退后两步：“好嘞。那我下回再找你，涵姐。”
“滚。”
他一边揉着腿一边往后退，走到后排还冲她挥了挥手。赵鸣从旁边递过来一句：“你腿不疼了？”
“疼。”
“那你笑什么。”
李虎成坐回座位上，把腿往桌角一搭，揉了两下，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哼哼唧唧的。
赵鸣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写作业。
杨峥涵坐在前面，把那十块钱捏在手里看了两秒，塞进笔袋最里层，拿那只卡通猫贴纸压着。然后揉着腿肚子，翻开课本，心想下回这人再拿钱来，她绝对不接。
绝对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