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名为小矮子的暗恋》向向成

3、独家冠名权 我教你咋翻

　　自从“杨咩嘿”这个外号诞生之后，李虎成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许可证，走到哪儿喊到哪儿。

　　周一早上，杨峥涵背着书包进校门，刚穿过操场，就听见教学楼三楼走廊栏杆上趴着个人，手圈成喇叭状，冲楼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杨——咩——嘿——！早上好啊——！”

　　半个操场的人都抬了头。

　　杨峥涵脚步一顿，面不改色继续走，假装自己跟楼上那个人完全不认识。但李虎成不依不饶，又喊了一声：“杨咩嘿！你书包拉链没拉！”

　　她下意识反手一摸书包——拉得好好的。再抬头，楼上那人趴在栏杆上笑得直抖，虎牙隔着三层楼都能看见。

　　周二中午食堂排队，杨峥涵端着餐盘刚找着个空位坐下，对面椅子“刺啦”一声被拉开。李虎成一屁股坐下来，餐盘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看着她：“杨咩嘿，今天吃啥？”

　　“你能不能别喊了。”

　　“能啊。”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杨峥涵同学，今天吃啥？”

　　杨峥涵低头扒饭，没理他。他也不觉得尴尬，自己跟自己聊上了：“我今天这个红烧肉不错，你要不要来一块？哦对你吃土豆，那你吃土豆，我吃肉，咱俩互补。”

　　“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妈说的，吃饭不说话对胃不好。”

　　“你妈说的是吃饭不说话对胃不好，还是吃饭别说话对胃不好？”

　　李虎成筷子停在半空，琢磨了两秒：“……好像是后者。”

　　“那你闭嘴。”

　　他闭嘴了，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杨咩嘿你嘴还挺毒。”

　　周三下午体育课，杨峥涵跑完八百米蹲在操场边上喘气，一只手拎着水瓶灌水，余光看见李虎成从操场那头横穿过来，特意绕了半圈跑到她面前，弯下腰，脑袋凑到她视线高度：“杨咩嘿，跑挺快啊。”

　　“滚。”

　　“好嘞。”他站起来，跑走了。跑出去十来米又回头喊，“杨咩嘿！你鞋带开了！”

　　杨峥涵低头看了一眼——系得好好的。再抬头，那人已经在远处笑得蹲地上了。

　　周四，周五，周六补课。李虎成像个装了外号雷达的巡逻车，课间走廊上、水房门口、小卖部门前、甚至连教学楼后面那个鲜有人经过的自行车棚，只要他看见杨峥涵，必定远远地喊一声“杨咩嘿”，然后挥挥手，笑得两颗虎牙飞出来，跟打招呼不要钱似的。

　　杨峥涵从一开始的皱眉，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再到最后的视若无睹，心理建设做得飞快。但李虎成显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适应。

　　周一又到了。课间操结束，人群从操场往教室涌，杨峥涵夹在人流里上楼梯，正低头看脚下的台阶，头顶上又飘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杨咩嘿——”

　　她抬起头。

　　李虎成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手扶着栏杆，居高临下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尖尖的，额角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一下。他旁边还站着赵鸣，赵鸣看了杨峥涵一眼，又看了李虎成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一副“我不认识这人”的表情。

　　杨峥涵停在他面前那级台阶上，仰头看他，没说话。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翻得挺标准的，眼珠子往上一转，眼白露出来，配上面无表情的脸，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够强。翻完继续上楼，脚步都没停。

　　李虎成愣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欢了，整个人的表情像被按了放大键，嘴角往上飞得更高，虎牙全露，眼睛弯到几乎看不见眼珠子，一只手拍着栏杆，笑得直晃。

　　“呦呵，”他冲着她往上走的背影喊，“学硬气了啊。”

　　杨峥涵头也不回，甩了一句：“滚你大爷。”

　　李虎成完全不恼，反而兴致更浓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歪着头看她：“哎，说真的。”

　　“别跟我说话。”

　　“你那个白眼翻得不好看。”

　　杨峥涵脚步停了。她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神里写满了“你又要作什么妖”。

　　李虎成对上她的眼神，立刻笑了，笑得特别灿烂，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似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虎牙明晃晃地露着：“我教你咋翻。你看啊——”

　　他眨了眨眼，然后努力往上翻眼珠子。但不知道是眼睛太大还是技术不到位，眼珠子刚往上走了一点，眼皮就跟着颤，整个表情看起来像在憋喷嚏。他翻了两下，放弃了，咧着嘴笑出来：“奇了怪了，我怎么翻不出来啊？”

　　杨峥涵看着他那个憋喷嚏一样的白眼翻失败现场，嘴角差点没绷住。她把头转回去，抬脚继续上楼。

　　“哎你别走啊，”李虎成在后面追了两步，“我还没教完呢——”

　　“你先把自己教会再说。”

　　“我这不在努力吗！你看着啊——哎又不行了，我这个眼睛可能不支持这个功能——”

　　赵鸣靠在楼梯扶手上，目送杨峥涵消失在拐角，又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对着空气练习翻白眼的李虎成，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玩的狗。”

　　李虎成终于把眼珠子翻上去了，保持了三秒，兴奋地转头：“你看！我翻出来了！”

　　赵鸣转身走了。

　　李虎成追上他：“你看没看见啊！我翻出来了！”

　　“看见了看见了。”

　　“那你说她那个白眼翻得不好看是不是真的不好看？”

　　赵鸣面无表情：“你俩一个敢教一个敢学，绝配。”

　　李虎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从楼梯上仰下去，扶着墙才站稳。

　　杨峥涵回到教室坐下，翻开课本，李虎成还在楼下没上来。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她拿笔在课本空白处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两遍刚才他憋喷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把自己拽回来，拿笔把那个戳出来的点涂成一个黑疙瘩，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

　　有什么好笑的。烦人。

　　她翻了一页练习册，笔尖点在第一道题上，发现题干看了一半就走神了，又翻回去重新看。窗外那盆绿萝晒着太阳，蔫蔫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虎成从后门溜进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没喊外号，就低低地“嘿”了一声，跟做贼似的。

　　杨峥涵头都没抬：“再嘿把你嘴缝上。”

　　“好嘞。”他心情很好地回了座位，坐下之后小声跟赵鸣说，“她刚才嘴角动了，我看见了。”

　　赵鸣头也不抬：“你一天到晚盯着人家嘴角看，你是不是有病。”

　　“我这是观察力强。”

　　“你观察力强你怎么没发现王老师站你后边。”

　　李虎成回头，王老师正抱着教案站在后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嗖”地转回去，坐得笔直。

　　杨峥涵听见后面那声“嗖”，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拿课本挡着，没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