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有盗》戒酒祖师

3、挟持头目 孟小鱼

　　孟小鱼又气又怕，连仰头拍门：“季商，你干什么！”可舱门却像是被东西卡住了，紧接着便听到敲钉子的声音，这是怕困不住她，才用上了钉子。

　　“女人就该待在院里，学什么通商，竟如此就好好在里面享受吧。”跟着便没了声音。

　　她使劲拍了拍，舱门还是纹丝不动，下了梯子，深吸了几口气，是自己大意了，现下只能冷静，查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她低头摸索着舱板，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是隔舱板底部的流水孔，还能闻到溢出的霉味，起身往另一块隔舱板上摸去，一道边缘粗糙的缝隙，指尖抠进去，里面被油灰填死了。

　　周围没有其他可通行的地了，她放弃了在内探寻，抬头看去，这舱门板缝大，颜色浅褐，人踩上去能会“嘎吱”作响，也许已经老化了。

　　孟小鱼将梯子挪开，用货堆叠起来，爬了上去，好在船舱内不高。

　　她躺在货上，抬起脚，用力蹬向舱门板，比起用手敲打，这样的方式更省力，一下，两下，这一蹬刚好踢在了里头空酥的木板上，噗呲一声整只脚都出去了。

　　孟小鱼正要收回，脚踝上一紧，根本来不及想“是谁”，身体先一步反应，猛地将脚抽回，连带着那双手也进了舱内。

　　声音在外响起：“孟姑娘，是我，是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得帮帮我。”

　　这不就是季商的声音吗？

　　“火长说船位不够了，不让我上船，让我自己想办法。”季商叫道。

　　“他们不让你上船，找我做什么？”孟小鱼压着火气。

　　“你白日里帮过他们，他们肯定会匀位置给你，你带上我，不然我就把这封死，海寇来了，咱两都跑不掉。”

　　“你威胁我？”孟小鱼对着门板又是一脚。

　　“孟姑娘，我这一趟必须得回去，我教会了家中小妹算数管铺，可她却背着我跟账房私会，若是回不去，我那小妹就被贼人吞了，您行行好。”

　　她虽生气，但眼下僵持对她并没有好处，只是拿出了那把鱼刀，说到：“行，你把门打开。”

　　砰砰几声，舱门板被砸了开来，这木板薄再加上风吹日晒的，果然脆，孟小鱼上了甲板，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抽出鱼刀就向季商面门刺去，吓得季商一屁股跌在甲板上，捂头喊道：“你答应过的。”

　　挥在半空中的鱼刀停了下来，孟小鱼这一犹豫，便见季商连滚带爬的与她拉开了距离，她收回鱼刀，哼了一声：“走吧。”

　　那几艘小船还没驶远，她连忙挥舞着手臂，跟着季商呼喊，可那些船并没有停下或回头，看着那些船行驶的轨迹就知道他们被遗弃了，孟小鱼杀不了季商，但可以想方法解解气。

　　她看了眼高处桅盘，对季商说：“上去，去上面喊。”

　　“孟姑娘，我不行的。”

　　“你踩着那个绳梯，要不了你的命，不用上很高，能让他们听见就行。”

　　见季商还磨磨唧唧的，推了他一把：“你不上去，那咱两就在这打叶子戏，等海寇上船就喊他们一块玩。”

　　季商没法子只能照孟小鱼说的做，手脚并用的上了绳梯，也没敢上多高，但还是吓的连眼都没睁开，就这样不知朝向地喊着。

　　“他们已经跑远了，下来吧。”孟小鱼抬起头。

　　季商不死心还要喊。

　　因着喊声，反而是海寇的船越来越近，孟小鱼连忙摇动绳梯，招呼他下来，两人站在甲板上，你看我，我看你，这下好了，大家都跑不掉，她狠狠的蹬了季商一眼。

　　季商连忙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有人说找机会要你性命的。”

　　孟小鱼问道：“是王经纪吧”，她唯一能想到要自己性命的就是那胖子王经纪。

　　“不是，是何舶主”

　　“什么？那你方才为何不说。”，孟小鱼一怔，瞬间想起手里的鱼刀在哪见过了。

　　“何舶主盯着，我哪敢，你睡了之后，他唤人同我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能引荐我入林府做财副。”

　　“我与何舶主无冤无仇，为何要我的命？”孟小鱼喃喃道，早在何译疑人而不疑事时，她的心里便有了猜测，福广海味牙行会与林府有关么？

　　“肯定也是看不惯你，要我说女人就该好好呆在......”季商见孟小鱼又蹬着他，讪讪闭了嘴，随后挠了挠手心，向边缘走去：“我算是明白了，你跟何舶主没仇，那肯定是跟林府有仇，才惹上杀生之祸，这下你若是再想出海可就难了。”

　　若两者有关，何译背后代表的不就是林府，为了那些假丝，去杀一个人，值得吗？怕是不止这个缘由，但现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孟小鱼走向船舱，她不了解海上各势力的规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孟姑娘，你快想想办法，那些海寇越来越近了。”季商蹲在横栏杆边着急的张望。

　　“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么跳海，要么躲起来。”

　　“不行不行，这要是跳海了，还能飘到岸上吗？”

　　“那你还不快躲起来，在那里等着吗？”孟小鱼边往船舱里进，边对季商说道。

　　只能祈祷着那些海寇不仔细搜查，等靠了岸再想办法出去，她躲进了货物堆积的阴影里，没管季商躲哪去，船内静悄悄地只能听到呼吸声。

　　声音由远到近的响起，孟小鱼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这货舱怎么被砸了个洞？”

　　“搜！”

　　有人跳了进来，震的灰落在孟小鱼身上，这艘船到处是海寇，她缩着身子，心里直打鼓，听声音，应该是进来了三人，他们脚步轻重不一，正拿尖刀一下一下的往货包里桶。

　　刀扎进米袋里，刀尖上带出几粒米，簌簌往下掉，那人凑近看了看，不感兴趣，又扎在樟木箱上，刀尖卡进木头缝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骂了两句，正使劲抽着。

　　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前停了片刻，紧接着一只脚踩在了孟小鱼旁边的席包上，她握紧手中的鱼刀，放轻呼吸，死死盯着。

　　有人咦了一声，往这靠近，“这是生丝？不会又是假货吧。”说着，划开了包裹，“看样子，好像是真货。”

　　“现在出海的哪里还有真货，还是赶紧丢了。”

　　孟小鱼呼吸一滞，将鱼刀抬高了几分。

　　“......这好像是真的。”

　　那横在孟小鱼眼前的脚收了回去，朝舱口喊了一声：“沈万户，这舱里的生丝好像是真的，要不带回去看看？”

　　上面有人应了一句，声音懒懒的，得到肯定的三人开始往回撤，待他们都上了甲板，孟小鱼才呼出口气，紧握着鱼刀的那只手发僵发疼，她甩了甩。

　　“哈哈哈，看我找到什么，一条软脚虾。”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季商的求饶声夹杂叩击声。

　　“你猜这家伙藏在哪？艉舱里的床底，哈哈哈。”

　　“好汉饶命……小人就是个搭船的，东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对，银钱，银钱在搭膊里，好汉拿去，杀我不值当，别脏了刀。”

　　“真是个软脚虾，还是让他去擦船底吧。”

　　季商的哭喊声太凄切，饶是孟小鱼不懂行内黑话，也知道这是要沉海的意思。

　　“各位好汉，别别别，别杀我，这货舱里有姑娘，货舱里还藏了个姑娘！”季商喊了出来，声音清晰的传进舱内。

　　外头一瞬间静得有些不正常，就连那些海寇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孟小鱼知道季商那家伙早晚会把自己贡出来，所以在他被找出来时，就取下席包上的绳，将刀柄与缠着布的手掌牢牢捆死，来防止鱼刀脱落。

　　月光在摇曳，前面的席包已经被人翻动，思绪在她脑海里翻涌，没法确定前方的海寇拿着什么武器，也没办法凭一把鱼刀制服对方，只能赌了，孟小鱼感受着那人的方位，她得确保对方的注意力有瞬间不在自己。

　　身前席包被翻开，孟小鱼抛出了拆下的印钮，接着猛地往前一扑，目标是海寇拿刀的手腕，左手攥住他握刀那只手的腕子，往膝盖一顶，刀“当啷”掉在木板上。

　　但那海寇人高马大，反手就将孟小鱼的左手反扣。

　　孟小鱼右手上的鱼刀还没来得急刺出，就被擒住，绑在手上的鱼刀，反而限制住自己，无法转动。

　　她眉头微蹙，眼睛眯起，随即抬起头，冲眼前的海寇，笑了一下，紧接着抬脚就往他裆下踹去，海寇果然将她的手放了开来。

　　孟小鱼迅速地将鱼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贴着他喉咙，另一只手压住他胸口，只是眼前的人一丝惊恐都没有，甚至还有笑意。

　　“别动！”孟小鱼的声音在发颤，手也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抖动着，她的身子比这个海寇小上不少，就连手中的鱼刀也是高举着，若是再下来几个人，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能在继续待在货舱里了，孟小鱼揪住他红布缠头的布尾，往下一扯，把他脑袋拽得仰起来，说道：“抱我上去。”

　　海寇倒是听话，照做的把孟小鱼抱在身前，走到了舱口下，脚尖一用力，便带着她跃上了甲板。

　　“沈万户这是抱得美人归呀，哈哈哈，那林千金可就要伤心了。”甲板上的海寇哄堂大笑着。

　　“对对对，各位好汉，就是这姑娘。”季商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

　　孟小鱼没想到自己竟然劫持了个海盗头子，刀一直架在沈万户的脖子上，她顺水推舟地附在沈万户的耳边，轻声说道：“让人准备一艘小船。”

　　沈万户原话照说了一遍，又补上了几句，才打消了其他人问东说西的念头。

　　“船上放些干粮和水，让那家伙先上船。”孟小鱼不熟悉海域，那怕季商想杀自己，两个人在海上漂泊也总比一个人好。

　　季商踏上小船，就开始谢天谢地了起来，孟小鱼让沈万户靠近舷边，甲板上的海寇这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刀，靠着舷墙的那几个海寇也不笑了，手按在刀柄上，徐徐逼近。

　　“让他们退！退到船头去！”，孟小鱼用力揪紧他的头布，指节发白。

　　孟小鱼深吸一口气，让沈万户将她放下，刀慢慢从脖颈移至后背，正准备先将沈万户推开时，“嗡”地一声闷响，有人从身后拍了她脑袋。

　　她眼前的光瞬间白了，身体往旁边一歪，最后一点知觉里，只听到有人喊着她：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