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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探算命店 "昨晚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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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说不留手,就是今晚。
姜柠抱着那枚水晶挂坠走后,她在出租屋里坐到十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那东西上的邪气她认得出,阴、黏、裹着活人阳气,像水蛭吸在姜柠手腕上连做三天噩梦不是偶然,是有人在她身上一口一口地吮。
姜柠说梦里总有一扇雾蒙蒙的门,门后有人招手。顾辞当时没作声,这会儿想起来,那扇门根本不是梦,是挂坠顺着她的神识引她去看的地方。
能下这种手的,绝不会只动姜柠一个。
她拉开窗帘,隔着一条街往云帆大楼的方向看。对面的算命店门脸黑着,偏偏坐落在云帆这条街的风口上——这位置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正压着云帆大楼气脉的一个眼。
表面是给路人算命,实则是把整个云帆大楼的动静,连同楼里进出的每一个人,都收在那扇桃木匾底下。
剑灵在她意识里冷冷地说:"你终于肯动真格的了。"
"动真格也得讲方法。"顾辞换上一身深色卫衣,把头发扎起来,"硬闯是最蠢的。我要先看清那地方底下藏着什么。"
她没去对面楼顶蹲着。蹲点是给人看的,她要的是进去。
算命店开在城西一条老巷里,门脸不大,一块褪了色的桃木匾,写着"随缘阁"三个字。这一带夜里十一点后就没人了,巷口卖夜宵的摊子一收,整条巷子只剩路灯。
顾辞没走正门。她绕到店后那条更窄的夹道,先在巷口二十米外蹲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是随缘阁吗?"她压着嗓子,把声音放粗了几分,"我家猫丢了,黄的,圆脸,脖子上有个铃铛。你们这儿能算吗?"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又客气的女声,正是赵嬷嬷本人。顾辞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椅子腿蹭着地板。她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过来,你们等我会儿。"
挂了电话,她退到夹道尽头。不到半分钟,算命店的后门"吱呀"开了,赵嬷嬷披着外套探头往巷口张望,嘴里念叨着猫。
这正是顾辞要的——把人从屋里引出来,引出得越远越好。
她贴着墙根闪进后门。
店里一股线香混着陈年木头的味道。供桌摆得满满当当,水晶球、八卦镜、一沓黄纸,正中挂着幅半旧的画,画的是个看不清脸的古人,垂着手,像在听人说话。
顾辞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那画上的气韵她不打算现在细想。柜台抽屉半开着,里面码着一排一模一样的水晶挂坠,和姜柠那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指尖在柜面上轻轻一搭。凉的。那股阴黏的气息顺着她的指腹爬上来,像无数根细须。
她心里有数了:这地方不是临时租来的门面,是经营了很多年的暗桩。有人以算命为幌子,专挑命格带点活气的普通人下手,把他们的气运一点一点抽走,炼成养料。
姜柠这种心大、阳气足、又恰好走运的姑娘,是最好的"罐子"。
"赵嬷嬷。"顾辞低声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她其实不知道这女人全名。姜柠管她叫老板娘,街坊背后叫她赵嬷嬷,具体姓什么、打哪来,没人说得清。
可这一手抽气运的法门她眼熟——三千年里,她见过同一脉的手法。
那是烬渊帐下最会算账的一个人练出来的路子,门下弟子散出去,专做这种不见血的勾当。
这种人最擅长藏,藏在寻常市井里,一坐就是几十年,脸一年比一年和善,手上的勾当却一年比一年熟。
赵嬷嬷这副笑眯眯的模样,这一套"结缘"的说辞,还有这柜台后码得整整齐齐的挂坠,都太像了。
像到她不用见到正主,就已经闻到了那个人的气味。那个三千年前站在烬渊身后、最爱替他把天底下的账一笔笔算清楚的人。
她没敢久留。正要退出去,脚底却在供桌后方的青砖上一顿——那块砖的声音不对。她蹲下身,指尖沿着砖缝摸过去,摸到一处细微的起伏。
她屏住呼吸,把那块砖轻轻掀开。
下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顾辞没有立刻下去。她先侧耳听了很久,底下没有声音,没有活气,只有一种很深的、陈旧的寂静,像一间封了几百年的屋子。
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沿着石阶走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一间屋。四壁光秃秃的,本没什么可看。可当那点手机光照到最里面那面墙时,顾辞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面墙上刻满了符号。
不是符咒,也不是阵纹。
是一种她半认得、却拼不起来的东西——一道道细线纵横交错,像把整张星图铺在了墙上,线与线的交点上刻着极小的字,有的像卦爻,有的像纪年。
顾辞凑近了些,看清那些纪年竟不是同一个年头,密密麻麻排了好几排,最早的一排她不敢细算,只觉得那数字老得吓人。有些符号之间还连着线,线的末端空着,什么也没接,像下棋的人在棋盘上先落了子,空着几个位置等一个迟迟没来的人。
整面墙像一张铺开了一半、还没画完的网。
她看不懂。
这让她比看懂了更不安。
她见过很多阵,三千年前的、这二十年新出的,她多半一眼就能看出路数。
可这面墙上的东西,绕开了她认识的所有体系,像有人自己另起了一套算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一卦一卦地排了很多年,排到连墙上的刻痕都磨出了包浆。
她伸手想碰,指尖离墙面还有半寸,却像被什么轻轻顶了回来。
那不是敌意,是一种客气的、早有准备的阻拦——像主人知道迟早有人会摸到这里,提前把门虚掩着,等她自己看一眼。
顾辞把手收了回来。
她没有去碰那扇"门"。她只是把那面墙记在心里,退上石阶,把青砖原样盖好,最后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幅半旧的画。画上的古人还是垂着手,看不清脸。
她退出后门,把赵嬷嬷的外套门帘原样放落。
这时候她以为事情已经办完了。她绕回巷子这头,正准备上到对面的楼顶再看最后一眼,一道黑影从斜后方贴了上来。
快,而且闷。那人出手没有半点声息,一身黑衣,黑剑直取她咽喉,手法是杀招。骂人的话跟着剑气一起过来:"哪来的野修,敢碰少主的地方。"
筑基。顾辞心里有了数。这就是守夜人。
她没退。她甚至没抬手去挡那把剑。在剑刃离她咽喉还有三寸的刹那,她脚下半步横错,身子像被风吹偏的纸,那剑贴着她的衣领滑了过去。
紧接着她反手一带,掌根不轻不重地磕在对方持剑的腕骨上,嘴里顺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她藏了二十年、今晚特意漏出来的一线剑音。
"当"的一声闷响。
守夜人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像被雷劈中,黑剑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嗡嗡直颤。
他整个人被那一线剑音推得连退七八步,背脊撞上算命店的木门,才勉强站稳,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他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顾辞站在原地,甚至没往前走一步。
"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云帆大楼里那个爱做噩梦的小姑娘,往后一根头发都不许再碰。这店里的水晶挂坠,明天就给我从市面上撤干净。"她顿了顿,"不然下一次,我就不是磕一下手腕这么简单了。"
守夜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敢接。
顾辞没等他回话,转身融进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她走得不快,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短。直到拐出巷口,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很轻地发颤。
不是怕。是那一线漏出去的剑音,把藏锋诀刚压下去的裂缝,又撑开了一道缝。
她能感到丹田深处那团安静了二十年的东西,在黑暗里轻轻翻了个身,像被人叫醒了一样。
这一路她走得格外小心,每经过一个有光亮的窗口,都把肩背松下来,把那点不安分的气机一寸寸摁回去。等她回到出租屋,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剑灵在她意识里叹了口气:"你今晚本可以不动手的。"
"我不动手,他明天还会吸姜柠。"顾辞靠在床头,把窗台上那盆多肉往背光的地方挪了挪,"再说,我也想看看那面墙。"
"看明白了?"
"没有。"她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声音低下去,"看不懂的,才最麻烦。"
第二天上午,她照常去云帆上班。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同事们照旧在茶水间聊周末,姜柠顶着个黑眼圈冲她挤眼睛,说噩梦不知怎么,昨晚忽然就停了,"那扇雾里的门也没再出现"。她说这话时把挂坠摘下来攥在手里,表情半信半疑。
顾辞看着那枚挂坠邪气尽散,点点头说早就跟你说过,压力大而已,摘了就好。她笑得稳,心里却清楚——那门不是消失了,是被她今晚这一趟,从姜柠身上摘干净了。
直到她推开总裁办的门送文件,沈烬没在看她递过去的东西。
他坐在办公桌后,指间转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是灵盟的传讯玉牌,前阵子被他收走的那一枚。他转得很慢,眼皮抬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
"昨晚城西那家算命店,出事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一个筑基期的守夜人,让人一剑卸了腕子,剑都嵌进墙里。那人说,他从头到尾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
顾辞把文件放在他桌上,脸上挂着标准的、被生活捶打过的社畜表情:"是吗,现在治安可真差。"
沈烬没接她这句。他把玉牌搁回桌面,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那双冷得像淬过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城里,会用剑的人不多。"他说,"能一剑把筑基期的人逼成这样,更少。"他停了一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笃定,"顾辞,你最好真的只是个来我这儿端茶倒水的。"
顾辞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温顺无害:"沈总,不然我还能是干嘛的?"
沈烬看了她很久,没再说话。可他那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隔着一张办公桌,一寸一寸地量着她这件普通的通勤外套底下,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