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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行业交流会 灵盟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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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那天,沈烬把一张烫金请柬丢在她桌上。
"跟我去个场合。"他说,"穿得体面些。"
顾辞拿起请柬看了一眼——"城郊·云栖会,行业闭门茶叙",落款是云帆集团。她抬眼看他:"我一个端茶倒水的,去合适吗?"
"不合适我带你来干什么。"沈烬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侧过脸补了一句,"别穿你那身灰扑扑的通勤装。"
他没解释为什么要带她去。顾辞捏着请柬,心里却明白——昨晚算命店那一剑,他没放下。
带她去这种场合,一半是见客,一半是把她放在满屋子修行者眼皮底下,看她的反应。她这件"普通"的外套,他是要当众验货了。
周六傍晚,她挑了件不出错的深色连衣裙,化了个极淡的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是那么不起眼,放在任何一个酒会里都像个端盘子的。很好。
车往城郊开,是晚高峰尾巴,一路堵。沈烬坐在副驾看一份文件,顾辞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一排排往后退的霓虹。
堵到一处红灯时,沈烬放下文件,忽然回过头,伸手替她把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指腹却擦过她的耳廓,凉的。
"今晚少说话。"他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在交代工作,"别人敬你酒,能推就推。有人问你是做什么的,你就说我是来端茶的。"
顾辞的心漏跳了半拍,面上却笑得乖巧:"本来就是端茶的。"
沈烬看了她一眼,没拆穿,转了回去。顾辞对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悄悄把那点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压了压。
这人一边把她当沙来过筛,一边又做着这种让她分神的小动作,到底哪句是真的,她越来越分不清。
云栖会在城郊一座私人会所,临着一片人工湖。
车开进去时,顾辞隔着车窗往外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地方灵气浓得不像话,湖边几棵树的长势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精神。
明面上是商业精英的闭门茶叙,实际上满屋子披西装的,全是修行界的人。
沈烬走在她半步前面,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进门时与几个熟人颔首,话不多,却人人都给他面子。
顾辞跟在他身侧半步,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把自己缩成一个最标准的、不惹眼的女伴。
她一边跟着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这屋子过了一遍。靠墙那几个聊着矿产的老总,指节上都凝着极薄的一层气;端着相机假装拍照的记者,镜头盖底下压着一枚测灵的小盘;连角落里那个弹钢琴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节奏都带着练功的痕迹。
这就是灵气复苏二十年后的修行界——没人再穿道袍御剑满天飞,大家都换上了西装和礼服,把修为藏进生意里,藏进酒杯里,藏进一句句听不出深浅的客套里。
可有人偏偏找上了门。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过来,自称王总,做的是"灵材生意"。他先是客气地夸沈总好福气,身边这位看着就干练,说着说着,那只手就搭上了顾辞的肩。
那只手看着随意,底下却有一道极细的灵力,顺着她的肩井穴往里钻,像一根探进来的针。
顾辞心里冷笑。这种手段她见多了,号称"摸骨",实则借着搭肩把灵力顺着穴位探进对方经脉,一试深浅。
换个真没底子的普通人,这一下探下去顶多昏一昏;可她丹田底下压着的东西,一旦被这根针扎实了,藏锋诀二十年都白藏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肩却下意识地绷了半分。就在那道针要触到她经脉的刹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王总的手腕。
是沈烬。
他甚至没看王总,目光还落在远处一个正在讲话的人身上,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商量。"王总。"他语气平平,"我身边的人,你要搭话,先跟我打声招呼,比较体面。"
王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道探进来的灵力像被掐断的线头,一下收了回去。他干笑两声,抽回手,说了句"沈总说的是",识趣地退开了。
顾辞侧头看了沈烬一眼。他松开手,从侍者托盘里又取了杯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别往心里去。"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这种场合,手伸得长的人,多的是。"
她没接话。
可她心里那点警惕,又往下沉了沉——他护她护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一种本能。
会场另一头,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冲沈烬这边招手。那是庄砚,朱雀传媒的少主,上回在热搜上闻着味想签她的那个。
他果然凑了过来,亲热地拍沈烬的肩,一口一个"沈哥",话里话外都是想跟云帆"深度合作",把短视频这块的修行者流量一起做起来。
沈烬应付得客气,分寸却硬,几句不软不硬的话就把对方那点试探挡了回去。
顾辞站在旁边,看着庄砚那张油滑的笑脸,心里给这号人归了个类——跟算命店里那个笑眯眯的赵嬷嬷,是同一种聪明,只是穿得鲜亮些。
侍者端着托盘从她身边经过时,她不着痕迹地让了半步。那是个很年轻的服务生,手很稳,托盘上的酒杯一点没晃。可顾辞与他擦肩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他端托盘的姿势——指节用力的方式,是练过的,不是端盘子的手。
那人放下酒杯时,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极快地在她身上落了半息,又移开。
她没动声色。
这屋子里除了王总和那个女修,还有别人在看她。灵盟的人,怕是把这一场茶叙当成了筛子,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筛。
她垂下眼,把那点被人盯上的感觉按进心底。
她借故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她刚洗完手,隔间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径直走到她旁边的镜子前补口红,像随口聊天一样开了口:"妹妹面生,头回来这种场合吧?"
顾辞"嗯"了一声。
那女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烟,递过来一支,笑得意味深长:"姐姐请你。抽一口?"
顾辞认得这种烟。
烟纸里卷着极淡的引灵香,凡人抽了没事,修行者一吸,气机就会跟着那缕香动一下,藏不住。这不是拍肩那种粗浅试探了,是更体面、也更阴的一种。
她笑着摆手:"谢谢姐姐,我不会。"
那女人也不勉强,把烟收回去,对着镜子补完口红,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妹妹这么年轻,气血倒沉得住气。"她推门出去了。
顾辞在洗手台前站了两秒,拧开龙头又关上。
今晚这一场会,明里是王总那种拍肩的粗手,暗里是这个女修递烟的软刀子,还有庄砚那一路凑近乎的热脸,人人都在掂量她到底是块什么料。她把冷水拍在脸上,抬头看着镜里那张清淡的脸——这张脸今晚要替她挡过这么多双眼睛,真是不容易。
她回到会场时,沈烬正在与人说话,见她回来,结束了谈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自己走。
他带她穿过会场,到了会所后头一个僻静的小院。院里有架老藤,一张石桌。
"这东西我放了有些日子了。"沈烬走在前面,声音不高,"从云帆地下一处封存的旧阵眼里起出来的。我让人查过,全天下能开轮回墟入口的牌子,一共没几块。今晚这屋子你也看见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他顿了顿,"与其让别人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不如先让你手里攥着点东西。"
他走到靠墙那排书架前,不知按了哪里,书架一格暗门弹开,他从里面取出一枚泛着幽光的黑色令牌,反手丢给她。
顾辞接住的那一瞬,指尖是凉的。
她认得这东西。
三千年前,她和另一个人,就是拿着这样一枚令牌,一同踏进轮回墟的入口。令牌是黑的,泛着一层压不住的幽光,摸上去像握着一截冷却的旧时光。
她的手指顿在令牌上,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飘。
"轮回墟的钥匙之一。"沈烬靠在书架边,看着她,"拿着防身。那地方快开了,进去的人不会少。"他停了停,补了一句,"你这人看着老实,实则不省心,我不能让你进去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这话听着随意,顾辞却听出了底下的分量。他把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她,交得像递一把伞。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头:"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慌忙把令牌往他手里塞:"当我没说。"
沈烬没接。他伸出手,扣住了她还握着令牌的那只手腕。他的掌心是烫的,力道却很轻,不像在拦,像在怕她跑。
廊下一盏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桌上,没像顾辞担心的那样叠到一起。沈烬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冷着的眼睛里,今晚头一回浮起一点别的东西。
"我不记得什么镜心。"他说,语速很慢,像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心里那份没根没据的感觉,"可我第一次在大厅看见你站在裁员名单里的时候,心里就响了一下。"
他顿了顿,"你身上有股气息,我说不上来。像是一个我找了很多很多年、自己却不知道在找谁的人。"
院子里很静,只有藤叶被夜风碰出极轻的响。
顾辞握着那枚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黑色令牌,没敢抬头。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她想说,你找的那个人,早就死在三千年前那口井里了。她想说,你现在握着的这只手,当年就是把你推下去的那一只。可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记得,却凭着一股她读不懂的直觉,把唯一能进轮回墟的钥匙交到了她手里。
钥匙是冷的,他的手是烫的。这两样东西在她掌心里压着,压得她胸口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