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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轮回墟的传闻 "城郊往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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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顾辞抱着文件进总裁办公室送签,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沈烬的声音不高,隔着一道门板,一字一字飘出来:"……比预计快。剑冢那边已经出了两个人。灵盟派了一个组,白澜亲自点的人。街角那家店继续盯,我怀疑,是烬渊当年的旧部。"
那边不知又说了句什么,沈烬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知道。封不住多久,谁先进去,谁就占先。让安保部把车库的阵再校一遍。"
顾辞的脚步顿在门外。
她本来该退出去,等他打完再进。
可那几句话像钉子,把她钉在了原地。烬渊。旧部。这两个词从沈烬嘴里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项目。
而他在电话那头部署的一切,恰恰是冲着她这一世拼命想藏起来的那点东西去的。
她抬手,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
"进。"
她推门进去,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正要退,沈烬却抬了抬手,示意她等一下。他对着电话又说了两句,挂了,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回椅背,看了她一会儿。
"听过轮回墟吗?"他忽然问。
顾辞愣了一下,摇头,装出配合的样子:"听过这个词。怎么了?"
沈烬似乎并不急着说事。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满城的楼群,给她讲了一段。
"城郊往西,有一片上古的废墟。"他说,"三千年前,那里出过一场大战。一位剑修,和那地方的主人,在那里打了最后一仗,最后两个人,一起掉进了封印里。"
"那道封印,现在在松。"沈烬转过头,看着窗外,"松了之后,灵盟要进去,剑冢要进去,散修也想进去分一杯羹。
谁先进去,谁就先拿到里面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这两天,城郊那边的地脉不太安生。普通人以为是小地震,可我们这样的人知道,那是封印在喘。"
顾辞站在办公桌旁边,听着。
她的手指垂在身侧,一点点蜷紧,指甲在掌心掐出半弯月牙,面上却仍旧是那副特助该有的、恰到好处的平静。
她想起自己梦里那柄断剑,想起踢脚线里那个她不想认出来的符号,也想起陆沉舟站在三十二层外间,那一句没说完的"等事情了了就回山"。
所有这些事,原来是一件事:轮回墟这口压了三千年的井,要开了。
"沈总跟我说这个,"顾辞尽量让语气松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想让你做什么。"他回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带你去外围看看。只看不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说真的,你比很多修行了半辈子的人,命硬。"
顾辞低下头,去整理桌上那份文件的边角,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他站在她面前,把镜心、烬渊、轮回墟这三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念得像在聊天气。
而他面前这个"特助",就是当年和他一起掉进那道封印里的人。
她从办公室出来,带上门,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剑灵在她意识里,难得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在心里问:"他说的'旧部',你信吗?"
剑灵沉默了一会儿:"他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他猜不到,那些旧部要找的人,就坐在他外间。"
那天剩下的时间,顾辞干得格外安分。文件签了,咖啡续了,下班的提醒也准时发了。
可她心里那本账,被沈烬那几句话翻得哗哗响:封印在松,灵盟在动,剑冢出了人,街角的店被盯着。
三方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而她站在中间,哪一头都没法装不知道。
下班铃响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擦黑。
她抱着包往外走,路过街角那侧的时候,特意往算命店那边看了一眼。门半掩着,那点红光透出来,落在街沿上。门口没有别的客人,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像是在擦什么东西。
顾辞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出了大楼侧门。
下班的时候,姜柠在大楼门口拽住了她。
"顾辞,救我。"姜柠眼圈发黑,把她拉进路边那家奶茶店,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挂坠,"你看这个。"
顾辞看了她一眼。才几天不见,姜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分精气神,眼下两团青黑,说话声音也没平时脆了。
她心里那点不祥,又沉了一分。
挂坠是一枚粉水晶,圆溜溜的,穿在红绳上,底下还坠着个小流苏。那流苏是暗红色的,洗得有点发旧,可顾辞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那点红不太对劲,不是染料,是岁月里浸出来的红。
"街角那家店买的。"姜柠压低声音,"老板娘说,戴这个招桃花。我戴了三天,做了三天一模一样的噩梦。"
"梦见什么?"
"全是雾。"姜柠打了个寒颤,双手抱住自己,"雾特别大,什么都看不见,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雾中间,有一扇小店的门,门口挂着个红灯笼。那门,就对着我,一点一点,慢慢往开里开。门后头黑黢黢的,我不敢看,可我挪不开眼。我站在那儿,动不了。
然后就醒了,浑身发冷,床单都湿透了。"
她说着,自己又打了个哆嗦:"顾辞,我以前不这样的。我连恐怖片都敢一个人看。"
她把挂坠塞到顾辞手里:"顾辞,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大师?我找桃花快找成精神病了。"
顾辞把那枚水晶接过来。
水晶是温的,在姜柠胸口捂了好几天。
可她的指尖刚碰到,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就顺着指腹爬上来,和那家店门口的气息,一模一样。那股阴冷缠在她指尖,不像活气,倒像一缕放了很久的、没着没落的怨。
她把水晶握在掌心,垂在桌沿底下,不动声色地渡过去一缕极细的剑意。
那枚粉水晶,肉眼可见地,暗了一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从水晶缝里逸出来,散了。
灰气散掉的那一瞬间,姜柠坐在她对面,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回事,我刚觉得身上一下子轻了。"
"心理作用。"顾辞说。
她把挂坠递回去,语气平常:"压力大。摘了,放床头柜,别戴了。桃花不急,命要紧。"
姜柠将信将疑:"你怎么跟那老板娘说的一模一样……不对,她可没你这么吓人。"
"她是做生意的。"顾辞说,"我是你朋友。"
姜柠捧着挂坠走了。走到奶茶店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那家店还卖银镯子。隔壁楼一个姑娘也买了,戴了俩礼拜,班也辞了,对象也分了,前两天搬走了,连个转寄地址都没留。你说邪门不邪门?"
顾辞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嗯。"她说,"邪门。"
"你说,"姜柠还在念叨,"要不要报警啊?可人家就是个算命的,又没犯法,警察管这个吗?"
"先把你那挂坠摘了。"顾辞说,"别的,我想想。"
姜柠走了。顾辞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面前那杯奶茶早就凉透了。隔壁楼的姑娘,辞了工作,分了手,搬走了。姜柠,戴了三天挂坠,做了三天噩梦。
那家店在街角开了几个月,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被它这样悄无声息抽走过气运的,恐怕不止这一两个。
她想起那些从店里出来的人:外卖小哥皱着的眉头松了,可他的脚步比进去时沉;接孩子的阿姨攥着那道符,脸上却没有一点轻松;还有那个把水晶袋攥得很紧的女人,眼圈发黑,像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端起那杯凉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藏了三千年,忍了三千年,什么事都能装没看见。被裁员,她忍;被试探,她忍;住在前宿敌眼皮底下,她也忍。可这回,他们把手伸到她身边的人身上了。
姜柠是这一世,第一个把她当朋友的人。她可以忍自己被人算计,忍不了姜柠在雾里那扇门前,动不了。
夜里,顾辞回到出租屋。路灯的橘光透过灰蒙蒙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枚挂坠上残留的阴冷,还沾在她指尖,洗都洗不掉。
她站在窗前,看着三条街外那家算命店的方向。这个点,店里还亮着一线薄薄的红光,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她想起隔壁楼那个辞了工作、分了手、搬走的姑娘。想起姜柠梦里那扇一点一点往开里开的门。也想起自己丹田那道,正在一天比一天大的裂缝。
她忽然觉得,这几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那张店网在抽普通人的气运,她的剑心在往醒里走,轮回墟的封印在松,三方像三条河,正悄没声地汇到同一个地方。
她站在中间,原先还能靠着藏锋诀假装自己是块石头,可石头底下的水,已经漫上来了。
躲,是躲不过去了。她越是往后缩,那张网就伸得越长。今天是姜柠的挂坠,明天说不定就是姜柠本人。
她可以装怂装到天荒地老,可她装不了眼睁睁看着朋友被人当成养料。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硬闯不行,她现在这道裂缝,经不起一场正面斗法;报警不行,警察管不了这种事;找沈烬更不行,她还没准备好把自己递出去。
那就只剩一条路:她自己去看一眼。看看那家店的底,看看那张网到底织到了哪一步。
去看,不是去打。她现在的分量,她心里有数。她只是去看看那扇门后头,到底藏着什么。看完了,才好决定下一步,是自己出手,还是把这件事,交给该交的人。
顾辞伸手,把挂在门后的外套取下来,穿上。又从抽屉最里面,把那块被沈烬还回来的玉牌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今晚还用不着它。
她拉开门,走进昏暗的楼道。脚步声一层比一层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没有人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