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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心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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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冷丝丝的浸人骨头,沈青一道往回走一道给段墨尘传音,告诉他自己先回客栈。
周围人多热闹,独他形单影只,像个无家可归的人,沈青木楞着走过一阵,心绪乱如解不开的线团,他满脑子都是沐苓看上了段墨尘这一头等大事。
炼魔的怎么能和修仙的在一块呢?天理不容,世道不容,即便结成道侣也难有结果。
“公子行行好吧,公子行行好吧。”
苍老枯朽的声音在耳边乍响,沈青低头看去,是个白发黄皮的老婆子,穿着破布衣裳,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半角的小碗。
不知何时,喧嚣不再,他竟是无意中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口挂着一盏灯笼,幽幽铺来些红光,映在人脸上尤为诡异。
“老婆婆,我出来得急身上没带银子,要不您随我回趟客栈,我再给您拿。”沈青记得萧长老身上有钱,寻思回去找他讨点。
谁知婆子却摇头,道:“我不要银子,那东西满身铜臭,我要来也无用。”
沈青疑惑,问她:“那您想要什么?”
婆子晃着瓷碗又往前递了递,裂开嘴角发出嘶哑的笑:“你身上装着两件宝物,随便给我一个都是好的。”
不对劲!
沈青头皮发麻,下一秒手掌朝上,九只巫鼓飞身而出,连成一圈将沈青围拢。
那婆子笑意更甚,道:“本想去找你,结果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阁下认识我,我却不知阁下大名。”
瓷碗落地摔成零星碎渣,婆子忽地身形扭曲化成一位妩媚娘子,她眼波含情,红唇掀起:“我乃暗龙窟守门人白十三是也,小子,今儿算你命薄,偏偏碰上我,等下了炼狱记得替我向你父亲问候问候,也不枉我与他露水情缘,好了一场。”
咚咚鼓声敲在心头,沈青越发奇了,“阁下与我并无仇怨,难不成这是暗龙窟的规矩?”
白十三轻笑:“沈青,有人找我买你的命。”
“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们魔道自己人了。”
白十三说完,鬼魂似的飘至眼前,沈青慌忙敲响巫鼓,鼓声震耳,飞旋着向女人掷去!白十三不屑一笑,掀起宽大的艳红袖笼,将那九只鼓砸了三只,收了三只,还剩三只叮铃咣啷滚到沈青脚边,随后一倒,彻底咽气了。
“你身上好歹留着他的血,怎地修为如此不堪?”
白十三搭着他的肩膀,半边身子都倚了上去。
沈青脸色一下红一下青,他觉得没脸,梗着脖子问:“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杀我?”
白十三挂起暧昧的笑,“如今谁人不知你沈青背弃魔道,屈身于崇山尊主之下,日日躲在云宸殿供段墨尘玩弄,成了仙魔两界赫赫有名的男宠,如此丢尽脸面的事,你说他们该不该杀你啊?”
“胡说!这起谣言也有人信?!段墨尘于我是有恩,但我绝不是男宠之流!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沈青气个倒仰,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外的名声这么臭!
白十三抽身走开,懒怠与他多辩,只道:“是真是假我不在乎,沈青,你安心去吧。”
红袖翻飞,卷起狂风吹乱沈青的发尾,他连忙向后躲去,掐诀念诵意图逃跑。
“跑?这条巷子都是我设下的幻境,你还往哪跑?”
幻境?!遭了!
果然下一瞬,眼前的石板路就变成了粘稠的黑泥潭,沈青两只脚深陷进去,连施法飞行都做不到,原本红光满映的巷子也在眨眼间变成了古朴简陋的小屋。
堂上放着两把梨木圈椅,中间案上摆着两只白瓷茶碗,一只掀了盖冒着热气,一只歪在旁边,茶叶都洒了出来。
这地方沈青再熟悉不过,他和段墨尘就是在这间屋子相伴了整整六年。
“我不在,你连茶都不会倒了?”
是段墨尘的声音,但…更清脆些。
沈青心惊地转过身,看见少年时的段墨尘从门外走来,满脸无奈。
“陈仙长罚你一个月禁闭,为的是叫你好好反思,你若还气不过可不就白费他老人家一番苦心了。”
段墨尘素衣素带,手里捧着两本旧书,他刚从学堂回来,一到家就开始马不停蹄收拾沈青撂下的烂摊子。
沈青想不起这是哪年的事,他闯祸被罚已是家常便饭,所以他也没搭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素净的少年。
“不说话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段墨尘笑问。
沈青眼神复杂,忽而转身背对着他念起了清心咒。
快醒醒啊!快醒醒啊啊啊!
咒刚念了两遍,额前传来一片温热,沈青睁眼,看见段墨尘摸着他的额头,满脸担忧。
“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沈青立刻撇过脑袋,急促道:“我没事,先回屋了。”
他只顾往卧房去,不知道段墨尘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手指弯曲握成了拳。
入夜,沈青抓耳挠腮地坐在榻上,心慌得要命,他尝试了所有办法都解不开幻境,若再被困下去怕会有性命之忧!
“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段墨尘又来寻他。
“没有,你别多想。”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段墨尘坐到他旁边,眼里带着点委屈,“还不让我碰你。”
沈青为难道:“我有难言之隐。”
和幻境中的人,接触越多越难脱身,沈青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不敢搭理段墨尘。
“你我日日住在一处,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沈青,你是不是嫌我管你管得太多?”段墨尘说着,又凑近了一点。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嫌你,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不对,这话听着阴阳怪气,更像是嘲讽对方,沈青兀自后悔,刚想说几句好听的补救补救,却瞥见段墨尘阴云一样的骇人神色,登时噤了声。
“是不是陈仙长跟你说了什么?”
“说什么?”沈青愣道。
段墨尘定定地望着他,忽然由阴转晴,笑了,“说我对你居心不轨,却不敢宣之于口啊。”
“……”沈青大惊,“你浑说些什么,陈仙长才不会开这种玩笑。”
“你觉得是玩笑?”
段墨尘贴了上来,眸子落在他的唇上。
平地一声雷,沈青脑子都要炸了,他双手推拒段墨尘的胸膛,正慌乱之时却听神识里传来一道声音。
“亥时裂口现,速来!”
没听错,这才是真正的段墨尘!
沈青使力一把推开眼前人,侧身就要往外跑。
“你去哪?”
“我得走了!”
段墨尘攥着他的衣袖,表情狰狞,“你要离开我?”
沈青看着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狠心道:“你快松开!来不及了!”
“沈青!我守了你这些年,连你穿什么用什么我都事事留心,你还不明白吗?!”
窗外,雷光从天劈来!将院中梨树生生撕开一道裂痕,沈青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我有愧于你,今后自会想办法报恩的。”
不能再拖了!沈青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朝那逐渐合拢的裂口跑去。
“沈青!!!”
嘶哑咆哮如惊雷般炸起,沈青半截身子已遁入缝中,他猛然回头,见少年时的段墨尘一袭素白衣衫,发丝凌乱,孤独地立在屋檐下。
他双目赤红,徐徐淌下泪来,“求你别走。”
泣音微弱,却满灌进沈青的耳朵里,顺着咽喉掉进胸膛,随后汹涌地漫入心脏,一抽一抽地生疼。
完了……
“沈青?”
男人的呼唤声让沈青找回神志,“段兄。”
再望去,白十三正被段墨尘用金雷剑指着,她呼吸凌乱,脸色煞白,阴恻恻地瞪着二人。
“人已平安出来了,尊上就不必赶尽杀绝了吧。”
段墨尘收回法器,状若无意地扫过沈青泛红的眼圈,“还请阁下带路,领我们暗龙窟走一遭。”
白十三无法,只得说好。
随后她带着二人钻进一间香气扑鼻的酒楼,朝跑堂的递了个眼色,拿到紫色腰牌,紧接着绕到后院一处空地,将腰牌往某个位置一压,机关启动,满地石块分解开来,露出只容一人经过的地下暗道。
“从这下去沿着河走,看见一扇朱门便是了。”白十三再也没了那副妩媚风流之态,她冷言冷语,半分眼神都不想拨给二人。
“你不下去?”沈青怕她耍诈。
白十三冷哼,“守门人素来只守不进,这是规矩。”
说罢,她又看向段墨尘,问道:“不知尊上还有何事吩咐,若无要紧我便要走了。”
段墨尘眉眼温润,和蔼道:“有劳阁下,保重。”
白十三嘴角抽动,眉头拧得不成样子,方才在巷子里,这人招招凶狠,恨不得将她一剑劈成两半,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召出幻境裂缝,怕是早已没命了。
这个疯子!
白十三离开后,院子里更安静了。
“你哭了?”
男人冷不丁一问,唬得沈青一哆嗦。
“啊,幻境里风大,迷了眼。”
烂到家的谎言,段墨尘没有戳破,“我已给他们捎去消息,约莫一会儿就到。”
“甚好,对了,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段墨尘眼角晕起温柔,像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买了盏云灯,全一全我对他的念想。”
沈青心里扎刺般的疼,他没法忽略男人话语里的甜蜜,更没法忘掉幻境里少年的痴泪,明明是一个人却撕裂成两副模样。
这一真一假,他的心…竟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