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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们是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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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轮碾过石青板,随着马蹄声渐落,一块题着春风渡的牌匾映入眼帘。
几人陆续下了马车,唯有段墨尘和沈青两人迟迟不见。
曲子莺投来疑惑的目光,本想过去查看却被萧明远制止,一旁的斐语堂冷眼扫过那马车,随即飞快撇开视线。
禁绝令!里头什么情景什么动静,他一概探测不到。
正逢这时,肩膀搭着半旧白布的小二小跑出来,殷勤地问:“哟!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萧明远扔出一包银子,道:“给我们开六间上房,再做些好酒好菜送上去。”
小二嘿嘿一笑:“还请客官见谅,今晚云灯节,这一条街的酒楼客栈都快住满了,眼下咱春风渡也只剩四间客房,您看可还方便?”
“云灯节?做什么的?”曲子莺问道。
小二见她生得貌美,笑意愈发谄媚,“每年云灯节,城里城外的公子小姐都会出来,放云灯系丝绦,按照习俗,若一方接受了另一方的丝绦,便为有意,可共赴扬河河畔放一盏云灯,寓意美好情长,过后呢男方再带着聘礼上门提亲,方成一桩美事。”
“这位小姐难道不是来参加云灯节的?” 小二追问道。
曲子莺忽而低下声音:“你只管做好本分内的事,其余的还是少知道为妙。”
小二悻悻收回笑脸,忙点头说是。
“那几位先楼上请?再迟些怕整座城都没空房了。”
萧明远沉吟,刚要应他,身后马车便传来动静,众人回头望去,竟见段墨尘横抱着一个人走了下来,那人被他用玄色外袍紧裹着,看不清样貌,只有手臂露在外头,五指蜷曲死攥住男人的衣襟。
“带路。”段墨尘冷然道。
小二自认阅人无数,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可眼前男子却叫他生生止住了呼吸,生怕一吹人就散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带路!”萧明远斥了一句。
小二如梦初醒,忙道:“这边这边!客官请随我来。”
他噔噔噔迈上台阶,为他们引路,段墨尘冷眼蹙眉,泄露出几分焦急,全然不顾客栈里有多少双布满惊艳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斐语堂坠在后头,语气不满冲身旁人道:“你瞧瞧!这像什么样?!”
那小子分明上车前还好好的,活蹦乱跳,不过赶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路,怎么就虚成这样?更别说两人光天化日搂搂抱抱!一个还遮得严实不敢叫人看见,这…这成何体统?!
袁不群怕他发作,忙低声提醒道:“宝物要紧!宝物要紧!”
前头引路的小二实在心痒难耐,借回头说话的功夫又看了一眼。
嚯!那人怀里的竟也是个男子,生着满头热汗,将额前脸颊湿成泥泞一片,连眼尾都染上浓浓绯红色,他眉宇轻颤,像是深陷痛楚之中。
“就是这几间了。”小二心道普天之下有龙阳之好的也不少,但像这样大刺刺敞亮出来的还是少见。
“有劳。”
段墨尘打过招呼便头也不回跨进房中,萧明远又打点些碎银叫小二下去了。
“方才那人是谁?叫你们尊主如此挂心?”斐语堂故意这样问。
萧明远心思活络,笑道:“尊主带来的人我等不敢多问。”
“哦?这么说你们竟不知他是个魔道?”
曲子莺脸色僵硬,其实飞舟一靠岸她就认出了沈青,但她没想到这人与尊主关系如此亲厚,同住同行,举止亲昵,像是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魔道与否都无所谓,尊主自有他的道理。”萧明远面不改色。
“仙魔殊途,别等到时候引火烧身,白沾了脏水。”
“前辈提点的是。”
见他这样,斐语堂不再多劝,和袁不群先后进了同一间屋子。
他们走后曲子莺才出了声:“萧长老可早就知道尊主带他出来?”
萧明远回:“多少猜到了一些。”
曲子莺愣了半响,又问:“难不成尊主当真与他结成了道侣?!”
“这就不得而知了,只听尊主说过此人曾是崇山弟子,想来与尊主的确有些渊源。”
曲子莺忆起那日沈青和她说起的过去,渐渐陷入沉思。
客房里,沈青已缓和许多,他抬眼瞥见段墨尘冷硬的脸色,坐在圈椅上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
这是生气了……
从小到大,段墨尘像老妈妈一样照顾他,两人朝夕相处自然知晓对方脾性,往常只要沈青惹了祸撒了谎,段墨尘都会这样冷冷地不说话,直到沈青自己认错。
“碧清丹实在珍贵,我想着既在马车上,稳稳当当的又不危险,何不忍忍省下一颗,说不准以后还有大用处呢。”
沈青说这话的时候都没底气,甚至不敢去看男人的脸。
“它的用处就是替你缓痛,你还想用它做什么?”
“我想着万一后面你有个不测,它也能救命啊,好歹是你给我的东西,我总不能只念着自己吧。”沈青擦着汗,觉得浑身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段墨尘神色稍松,问道:“你为了我才不吃的?”
沈青点头:“嗯。”
段墨尘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地说:“多谢你替我着想,但这种事关乎性命不可再犯,否则下回我就硬塞进你嘴里,叫你想吐也吐不出来。”
方才在马车上,沈青疼得打滚还捂着自己的嘴,扬言段墨尘若逼他,他就咬舌自尽!段墨尘无法,又怕动手伤着他,只得用咒法帮他消解些许疼痛。
“好,都听你的。”沈青见他消了气,笑哄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段墨尘又添了一句。
夜里,天彻底黑了,城中街巷亮起红黄相见的彩灯,灯下小贩守着琳琅满目的摊位,朝沿途游人过客高声叫卖,一时间热闹非凡,男男女女绮罗成群,不知又有多少姻缘要在今夜定下。
未防引人注目,几人分散开来,各处搜寻守门人的踪影,沈青随段墨尘一道,两人戴上白底红纹假面,隐于人流之中。
“守门人长什么样?”沈青问道。
“不知。”
段墨尘应了一声,随后转头婉拒了第五位前来递送丝绦的女子。
“遮着脸都有这么多来求姻缘的,若是没这面具,哈哈哈,段兄你怕是今夜都走不了了。”沈青打趣道。
“怎么没人找你?”段墨尘笑盈盈地问他。
“或许她们不喜欢我这样的吧……”沈青尴尬道,他也觉得奇怪,自己虽不及段墨尘俊美,到底生得也算人中龙凤,怎会一个瞧上他的都没有?!
两人沿着河畔走了半截路,看见好几对男女手捧素白描金的云灯,有说有笑,步至岸边。
河中央已经漂浮了上百云灯,映着火光和漆夜,如梦境般迷幻。
“没想到凡俗地界还有这样的美景。”沈青痴痴念道。
“天下万般不过一个情字,也唯有真情才是最动人的。”段墨尘接过话。
沈青笑了:“段兄你可是修仙道的,说这话不怕心魔缠身,阻碍修为?”
段墨尘并不应他,而是遥望着星星点点的河面,眼含柔情似是陷入回忆,沈青莫名惘然半瞬,想起段墨尘曾提过的“心悦之人”。
……该是在想她吧。
沈青转过头,将半张假面都隐在阴影当中。
下一秒,耳边飘来段墨尘的低语:“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欸!你做什么去?”
段墨尘走得飞快,转眼就淹没在人潮之中,沈青叹气,索性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他左右不远都是成对的鸳鸯,甜言蜜语钻进耳朵里,叫他闷得慌。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沈青托着腮头也没回:“你去哪了?快来坐会儿吧,这风景甚好。”
身后人似乎停了,但很快又迈起脚步,翩然落在他的身旁。
余光里鹅黄衣裙,柔荑捧月,沈青这才发觉自己认错了人,他慌忙转头,急道:“抱歉我……”
再多的字也吐不出来了,因为眼前女子分明是!
“沐苓?!”
女子手里捧着云灯,酣然一笑,“多年未见,沈公子别来无恙啊。”
沈青心跳如雷,浑身都滚烫起来,他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当年一别还以为你我再无重逢之日。”
沐苓轻叹:“机缘巧合罢了,不过当年…我的确有难言之隐才与你不告而别,你可怨我?”
“怎会?!人生在世总有不得已,还能与你相见已是大幸。”
沈青想摸自己的脸,看是不是烫得发红,可指尖传来的却是硬硬的冰凉。
对了,他还戴着假面。
“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也住春风渡,你们一进客栈我就认出来了。”
春风渡?!那岂不是连自己被段墨尘搂抱着的尴尬画面也被沐苓瞧了去?!
想到这里,沈青想死的心都有了!
“哦,这,这么巧啊。”
“你紧张什么?”沐苓捂着嘴轻笑,有意要打趣他,“莫不是你和崇山尊主真有什么?”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们是清白的!”沈青慌忙否定。
“是吗?我看他十分挂心你,还以为……”
“没有的事!我们只是兄弟关系,所以亲近了些。”
“原是这样。”
沐苓敛去笑意,低头把玩手里的云灯。
气氛一时僵住,沈青暗吁出两口气,才鼓起勇气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风里来雨里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
“哦,”沈青点头,偷瞄沐苓的神色,明明方才还热络着怎么一下就冷了,“对了!最近这不太平,来了许多仙道,你若无要事还是早些走吧,可别被他们逮住!”
“怎么?段墨尘要来抓我?”
“不会不会!你放心他不会伤你。”
沐苓忽然凑了过来,明眸动人,与他只隔着半指的距离!
“为什么?我可是魔道。”
沈青喉咙滑动,怯声道:“他,他是个好人,你又没掺和那些生杀之事,同我一样不过在魔界混混日子……你看!他不就没杀我吗?”
沐苓点头,“依你说来,他倒还不错,可以算得上良配。”
“啊?”沈青愣住,试探道,“什么良配?”
“我的良配啊!早就听闻此人清隽出尘,龙章凤姿,又是一门尊长,身居高位,配我岂不正好!”
沈青心凉了半截,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楚直往鼻腔里钻。
“可是一仙一魔如何能在一起啊?”
“我管他是仙是魔,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沐苓将手中云灯掷向水面,泛起圈圈涟漪,久未平静,沈青心神俱乱,连沐苓向他告别都是浑应付过去。
他独坐在河畔边,半响都没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