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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山底下 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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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长甬道,从青苔石阶一路向下,月光尽数隐去,几人沿着暗河缓步而去,周遭寂然无声,岸边次第漂浮起数盏绿火魂灯。
沈青走在段墨尘身边,他心里有事,只顾低头看路,忽然手臂被人握住,往右边温柔牵去。
“怎么了?”沈青呆呆地问。
段墨尘解释道:“水里有古怪,你走远些。”
沈青望向漆黑不见底的暗河,顿时后背生汗!他分明已经走开,可那河面上竟还映着他的影子!影子被魂灯照出冷清清的绿,正模仿着他的动作朝前摆动行走。
“这是?!”沈青心中悚然,连声音都放轻了。
众人皆将这诡异一幕收进眼底,斐语堂不屑低斥:“暗龙窟也搞这种把戏,恐怕只有那等不学无术的庸人才会着了他的道吧。”
这话指桑骂槐,沈青心底门清儿,但他却不气恼,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去,倒是斐语堂吹胡子瞪眼,迈腿急往前去了。
段墨尘挡在沈青左侧,低声说:“这是幽魂灯,魔界邪物,映在水里或可索人心魂,落成河里的暗鬼。”
沈青惊讶:“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
段墨尘安慰道:“你素不与他们来往,有些事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半个时辰后,白十三口中的朱门终于现身。
曲子莺呼吸微滞,举头遥望,猩红大门高约三十丈,宽至十二丈,左右两柱镌着深窟藏潜龙、幽市暗聚魂,她不解其意,只觉得这门拔地擎天,森然迫人。
“便是这了?”斐语堂问道,”她可有说如何进去?”
段墨尘摇头。
“既如此,那就由我开道吧。”
“有劳前辈。”
斐语堂走上前,凝神抬掌飞出一张黄色符纸,纸上红墨翻腾,刹那间脱纸而出,牢牢地印在那门上。
“破!”
一声呼喝!砸耳的爆裂声响彻幽暗洞穴!尖利碎石从天而降,众人眼前翻起腾腾红烟。
“开!”
巨大悠长的嗡鸣声传来,厚重门扉缓缓开启,露出一丈宽的空隙。
斐语堂甩起衣袖,道:“走!”
几人闪身而进,不消片刻,身后大门便又轰然合拢,不再留一丝缝隙。
曲子莺警惕地观察四周,发现门内景象并不似想象中的熙攘,暗河蜿蜒其间,左右两边接连排着铺子,每间都点着橙黄的灯,灯下少有来往之人,皆行色匆匆,连交谈声都微不可闻,细细簌簌如同鬼语。
见他们进来,那些人也不好奇意外,只匆匆瞥过一眼,便立刻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大门近处有个穿旧布衫的老头,叼着烟杆朝他们走来。
“你几个头一回来?”老头嘬着烟嘴,裂开的嘴角露出几颗被熏黑的烂牙。
萧明远站了出来,应道:“正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老头皱起眉,不爽道:“啧,我不问你们是谁,你们也别打听我,”说罢烟杆一指,“先去那间铺子换钱,有了钱才可交易,记住!切莫坏了规矩,否则可是要被罚的。”
萧明远点头应下。
老头走后,曲子莺才敢出声:“方才那人有些奇怪,竟看不出修为。”
段墨尘应她:“窟中藏龙卧虎,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斐语堂收回注视老头背影的目光,率先迈步朝铺子走去,“还是先做正事吧。”
这铺子没有名字,只一块黑匾挂在上面,走进里边,一道柜台横在中间,隔开内外。
此时,正有个穿红的客人守在柜前,和掌柜的交易着东西。
“三枝引路柳你才给我一枚琅币,你也太黑了吧!?”
掌柜是个胖男人,捻着根长须笑道:“这又不能怪我,市价波动那是常有的事,你若上个月来换,我倒能给你三枚,但最近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嘛,外头来了好些有名有姓的,人家出手阔绰,什么宝贝没有,要不是看在你老人儿的份上,三枝引路柳,啧啧啧,半枚琅币都不够换的!”
红衣客人满脸烦躁,伸出手掌,“那…我出五枝!你宽限宽限,给我两枚总行了吧。”
“哎哟真不行!三换一我都亏,五换二……我这铺子都得关门了!”胖掌柜惊叫起来,捂住胸口直说自己可怜。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扯那么多,一枚就一枚吧。”
“欸好嘞!”胖掌柜从身后高柜抽出一格小屉,掏出一枚玉质圆形钱币,“您收好,欢迎下次再来。”
红衣客人转身欲走,撞见刚进来的段墨尘一行人,不由愣住,随后脚步飞快跑走了。
“诸位看着脸生,想必是刚进来的吧,我姓刘,是这家掌柜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千万别客气!”刘掌柜笑弯了眼,庞大的身子像一座小山,鼓鼓囊囊地堆在柜台后头。
斐语堂第一个走上前,袁不群紧随其后,拿出整三十颗的两仪丹。
“这些能换几枚琅币啊?”
刘掌柜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您看成吗?”
袁不群也是块老姜,转而问他:“刘掌柜这买卖做几年了?岂不知两仪丹的效用,区区五枚哪够啊。”
刘掌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两只手揣在胸前浑搓,思索片刻才道:“十枚!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成交。”
如此爽快的态度让刘掌柜颇为惊讶,他暗自叹气,觉得自己价开高了,可话已出口再反悔买卖就难做,说出去也不好听。
很快,十枚琅币规规矩矩摆在柜台上,袁不群却不急着收,他手指一扬,将一枚琅币推向刘掌柜。
“你可知道无相琼浆具在何处?”
刘掌柜伸手盖住琅币,殷勤地笑:“略知一二。”
“说来听听?”说话间,第二枚也与了出去。
“窟中有两处暗洞,传闻无相琼浆就藏在这二洞之一,但确切是哪个就不得而知了。”话落,他又闭了嘴,笑眯眯地望着袁不群。
“……”袁不群暗骂这人贪婪,却少不得又给他一枚,“暗洞何在?”
刘掌柜没答话,手指敲着柜台,正好落在第九枚琅币的位置。
袁不群扬手一挥,都给了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北边一座山,山底有个洞,南边有条河,河里也有一个洞,劳烦您自个儿找找去吧。”
斐语堂眼色含怒,讥讽道:“刘掌柜真会做生意。”
这姓刘的也是个知轻重的,忙解释道:“阁下可别错怪了我,外头都是这么传的,况暗龙窟也就只有一山一河,轻易就能找到,您二位又有大神通,还怕寻不着宝物吗?”
“哼,那我再问你一句,”斐语堂压低身子,堵在柜前,“昆仑和千机的人都去了哪?”
刘掌柜皮肉绷紧,小心翼翼摸向最后一枚琅币,陪笑道:“好像…都去了山里。”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斐语堂心满意足地转向段墨尘一行人,商议道:“既是两处地方,不如你我分头行动,昆仑千机那群老东西狡诈无比,便由我去吧。”
段墨尘颔首:“甚好。”
斐语堂继续道:“虽说已有约定在先,但到底人心难测,依我之见,还得立契押宝方为妥当。”
两人交往不多,斐语堂的担忧和警惕也在情理之中,段墨尘欣然答应,二人立下血契,又各拿出一件上乘宝物押在刘掌柜的铺子,让他做中间人。
若有一方毁约,便会被血契锁魂,宝物也都尽归他人,得不偿失了。
斐语堂来去是风,敲定了主意便立刻动身。
“尊主,现下我们该去何处?”萧明远问道。
段墨尘已和刘掌柜换了好些琅币,分散给他二人,“你们先去搜寻宝物,切记小心不可伤及性命,若有要紧即刻传音与我……无相琼浆到底是个罕物,若你二人能够得此机缘,那也算一番造化了。”
闻言,萧明远和曲子莺纷纷惊讶抬头,面露喜色:“多谢尊主!”
段墨尘摇头,“何须谢我,还是快些去吧。”
一时间人都散了,沉默许久的沈青望向段墨尘的侧脸,问道:“能引动仙魔两界的宝物必是上好的,你不想去争吗?”
段墨尘轻轻回了一句,“你的事要紧。”
听他这样说,沈青心更重了,明明两人已解开当年误会,自己却还在这胡思乱想……
是了,都是因为沐苓看上了段墨尘,他吃了醋,所以才希望段墨尘当真心悦自己,这样一来沐苓也就能断了念头……
“我去找掌柜的问点话,否则无头苍蝇似地找人,怕要耽误了你。”
“啊?哦好。”沈青反应慢了一拍。
“想什么呢?”段墨尘认真看他,忽而了然道,“别担心,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
“……”沈青无话,只顾点头。
店里,刘掌柜见段墨尘回来,两眼都在发光。
“哟!尊客还想再换点什么?”这位出手大方,他最喜欢的。
“和你打听点消息,暗龙窟中可见过魔道中人?”
刘掌柜收下琅币,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青,低声道:“沿着东南走,有间名叫半边轩的铺子,他们常去那。”
沈青被他盯得浑身难受,咳嗽一声,道:“多谢。”
片刻后,一高一低两道身影走出檐下,沈青回头去看,发现那刘掌柜还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莫名想起白十三的话,心中又是气恼又是烦躁。
——
“走了?”
“按你的吩咐,往半边轩去了。”
“很好!这个叛徒我定要他有来无回!”
“你可小心,他虽无能,身边那位可不好对付,别到时候丢了命,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不过是个皮肉玩意儿,他段墨尘还能真放心上?”
刘掌柜挨个擦拭着满盆琅币,语气轻佻,“谁知道呢?”
“行了!你只管收钱,别的不许多漏一个字!”
“自然自然,我可不得罪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