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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阁楼藏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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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之上,金光如银河般绵延流淌,一只红面白鹤扇动羽翼,掠过青灰峰峦,将云雾拉出一条长长细线。
陡然之间寒风刮来!引得白鹤嘹唳,素白身影倏然朝前疾飞而去,它回头张望,竟有一艘叠着重檐楼阁的巨型飞舟自云海划来,前龙首后龙尾,两侧刻满龙鳞,威严耸立。
飞舟凭栏处,曲子莺手执竹笛吹出清亮婉转的笛音,眼前拨云见日,金水倾斜漫过她的头顶和脸颊,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光晕。
一曲方罢,才听见耳侧传来询问:“知寒道友吹的可是鹧鸪飞?”
曲子莺回身收起竹笛,朝来人作揖:“萧长老好耳力。”
萧明远步至栏边,向她回礼:“此次暗龙窟一行,任重道远,我方才听弟子说你主动请缨,是何缘故?”
“说来惭愧,这些年我虽得太上长老指点,却始终无法突破蕴丹后期,今听闻尊主亲自率队前往暗龙窟,便想借此机会寻一寻机缘。”
“原来如此,那便祝知寒道友得尝所愿吧。”
“多谢,”曲子莺莞尔一笑,忽然想起件事来,“自登船以来尊主便不曾露面,萧长老可知为何?”
萧明远朝阁楼二层瞥去,那间屋子窗扇紧闭,一丝动静也听不见,“这…我也不知,想必尊主另有要事。”
而此时阁楼内,沈青正盘坐在罗汉床上,他双目紧闭,嘴里含着几块叠好的丝绸软帕,裸露的胸膛汗水涔涔,发黑纹路已延伸至腰腹,以包裹形态往背脊逐渐合拢。
段墨尘立于他身后,手执一盏青瓷玉瓶,瓶口狭窄,从中钻出缕缕黄色烟雾朝沈青涌去,那烟雾似有活性,顺着肩胛往上,绕着脖颈一路向下探,直至将沈青整个覆盖,形成一层雾状外壳。
静谧房间里,香一厘厘燃尽,约莫两刻钟后段墨尘才收回玉瓶,快步走到沈青身前,点下他三处穴位。
“可觉得好些?”段墨尘边问边替他拿下软帕。
沈青徐徐睁眼,扯出笑意,“多谢段兄,好多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道谢的话往后还是省了吧。”
“…好。”沈青点头,不太好意思。
段墨尘忽而从袖中抛出一枚小匣,悬在沈青面前,“这里面装的是碧清丹,你随身收好,若再发作就吃上一颗,多少能帮你减轻些痛苦。”
碧清丹乃上乘灵药,可解世间万毒,炼化不易,数量更是稀少,极为珍贵,而段墨尘送给自己的这一盒,足足放有二十颗!
沈青不住眨眼惶恐起来,先是九宫珠再是这碧清丹,前一份人情还没还完,这又添上一份,叫他如何是好?
“我的东西就是你的,无需想那么多。”
“这……”
段墨尘细心地帮他拢上外衫,手指从他肩胛擦过,那有一处胎记,透着红十分显眼。
微凉的触感擦过皮肤,沈青条件反射躲开身子,扭头看他,男人眼神幽暗,沉默两瞬才道:“躲什么?从前这样的事我做得还少吗?”
沈青登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也一百岁的人了,怎好再劳烦段兄做这等小事。”
说完,他三两下穿好衣裳,欲要走开些,哪知脚尖刚一触底,身子便如软倒的泥墙直直往下扑。
“当心。”
衣袖翻飞,沈青没摔在地上,被段墨尘抱了个满怀,他心惊肉跳,脑袋搭在男人颈窝,仰头就能吻到棱角分明的下颌。
“你体内毒性未愈,这几日还是好生在床上养着吧,”段墨尘脸色不变,彷佛没看出青年的窘迫,自顾道,“等后日抵达靖国,我会尽快找到潜入暗龙窟的法子,除掉下咒之人,你就在船上等着。”
他双臂发力,将青年牢牢锢在怀里,沈青身体腾空,忙扯住男人衣襟,他脸颊发烫,总觉得刚才一幕像是自己投怀送抱勾引段墨尘……
不过好在段墨尘只是将他放在床上,没有半分逾越之举。
沈青强装镇定,将心思拖回正事上,“暗龙窟,我同你一道去。”
“不妥,万一你在里边发作起来,处境只会更加危险。”段墨尘断然道。
沈青叹气,连日疼痛折磨让他脸色透出几分病气,“有你的碧清丹,想必发作也能暂时压制下去……我就是想知道究竟何人害我,我立足魔界多年从未树敌,实在想不明白那人为何非要杀我。”
他怕段墨尘不答应,还补了一句:“段兄,你就容我这一回吧。”
“也罢,只一件事,务必跟紧我不许私自行动。”
“不用你说,我都晓得。”沈青笑道。
这时,门外有弟子来报,炽天宗宗主斐语堂求见,言有要事相商。
这个时间,又临靖国不远,段墨尘自然猜到他的来意。
“崇山尊主,久仰久仰。”斐语堂抱拳道,他一身墨金长袍,身材魁梧,黑色长髯垂在胸前,虎目微眯,霸王之气袒露无遗。
段墨尘知道他是个不喜欢绕弯子的,于是直言道:“前辈突然来访,想必是为了无相琼浆。”
“不错,暗龙窟消息一出,惊动了多少仙门宗道,其中不乏结盟之辈,眼下怕已寻得门路先一步进去了,”斐语堂眼中精光闪烁,嗤笑道,“昆仑、千机那群老东西,都不是省油的灯,单打独斗只会被远远抛开,不如你我联手打他个措手不及,届时取得宝物再公允平分,如何啊?”
段墨尘单手负于身后,状似沉思,无相琼浆于他而言,有益之处的确不少,可再好也比不上沈青的一根头发丝,若那琼浆能够让沈青心甘情愿跟着自己,他倒不介意多抢些回来。
旁边,斐语堂见他迟迟不答话,不由急道:“阁下有何顾虑?”
段墨尘摇头,笑言道:“前辈好意,在下盛情难却,只是有件小事,不知前辈可否答允?”
“但讲无妨。”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出行,一则是为了无相琼浆,二则是为了脱逃的魔道余孽。”
斐语堂惊道:“难不成他们躲在暗龙窟?”
“正是。”段墨尘颔首。
斐语堂脸色微变,当初诛灭魔道一事各大仙门均有参与,他炽天宗也在其内,魔道宗主陨亡后,门中长老、弟子,乃至亲眷都被抹杀殆尽,唯独剩了些漏网之鱼不知去向,料想这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众仙门便渐渐松懈了心神,没成想这崇山尊主还记着……
“那阁下所说之事?”
段墨尘撇来沉沉眼眸,勾唇道:“若前辈碰见这群魔道,还请高抬贵手留下性命,将他们交与在下处置。”
“老夫一剑杀了便是,何劳阁下动手?”斐语堂警觉起来。
“在下有些私事,想在他们临死前问个明白。”
斐语堂看着眼前清绝如鹤的挺拔男子,忽觉出几分违和味道,“阁下所求实在简单,老夫答允便是。”
半个时辰后房门打开,段墨尘亲自送他出来,斐语堂面色红润,心情大好,爽朗道:“阁下留步,不必再送了。”
及至栏边,一艘体量颇小些的飞舟显出身形,段墨尘拱手作揖,客气道:“前辈慢走。”
寒风卷起!斐语堂抽身而去,半空之中他忽而朝二层阁楼探出神识,嗡的一声耳鸣在脑海中炸响!斐语堂虎目一狞,飞快撤回神识落在自家飞舟上。
“宗主,一切可还顺利?”问他话的是门内长老袁不群,白发苍苍,是个老头模样。
斐语堂看向老者,迟疑道:“他已答应与我联手,只是……我临走时隐约闻见一丝魔气,本想用神识探查却被禁绝令挡了回来。”
在仙宗飞舟上闻到魔气,这话实在惊悚,袁不群不由多问:“宗主此言当真?”
“那还有假?!”斐语堂长髯一晃,甩袖进了房。
袁长老站在原地思忖片刻,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前些时日外面传言崇山尊主押下魔道之子为奴,想必那魔气源头就是他!”
“竟有这事?!”斐语堂惊诧道。
“原以为是谣传,今日听宗主这样说,恐怕…还真有此事!”
“胡闹!”斐语堂红胀起脸,骂道,“一介仙宗之主怎能同腌臜魔道厮混!岂不叫天下道友耻笑!”
“只是收作杂役,谈不上厮混,再者堂堂魔道之子沦落至此,也算是天道有眼呐。”袁不群抚须长笑。
斐语堂却不认同他的话,冷哼道:“杂役?一个杂役连出门都带着?还禁在阁楼不许人窥探,神神秘秘更叫人疑心!”
“疑心什么?”
“哼,这起魔道最善修炼惑人之术,倘若不防便会被其蛊惑,修为大减不说,还有性命之忧!我问你,那魔道是男是女,修为如何?”
“魔道子嗣众多,凡叫得上名号的早已成了炼狱亡魂,这种叫不上的大约蝼蚁之辈,宗主何必如此介怀,联手崇山取得宝物要紧。”
这话说得在理,斐语堂愠色稍退,心思又转回到正事上。
两日后,靖国。
此属凡人地界,一行人只好扮作寻常百姓,以免引起骚动。
“公子请上马车。”沈青搬来垫脚的凳子,弓腰伸出手臂,做足了小厮该有的谦卑之态。
段墨尘淡淡瞥他一眼,随即覆在他的臂膀上,轻轻一撑上了马车。
萧明远和曲子莺装作父女,另租了两辆车,余下的就是那俩位炽天宗的前辈。
被一群仙道围着,沈青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位黑发虎目的中年人,似乎总爱打探自己,眼神更称不上友善!
“青儿,你进来伺候。”马车里传来段墨尘的呼唤。
沈青会意,忙答应一声钻了进去。
外边,斐语堂瞪直了眼,猛地回头看向袁不群,后者轻微摆头示意他不要多管,权当作瞎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