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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惹哭了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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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好,沈青提着一桶水走到仙草园,这地方不大,只用栅栏围了一圈,落在云宸殿后面,倒是隐蔽。仙草园连着一个竹林掩映的山洞,听段墨尘说洞里收藏了好些古籍丹药,让他有空就去习学习学,好悟道突破。
沈青倒是进去过两次,起先还能捧着古籍翻看琢磨,但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悟不出其间奥妙,便头一歪倒在藤椅上歇息。
“主子们,该喝水了。”沈青舀起一瓢澄澈泉水,往仙草头顶上浇。
他穿着青绿长衫,用银红襻膊绑起袖子,专心致志尽着他杂役的本分,浑然不知身后有人走来。
“这事你倒是勤谨。”
“段兄神出鬼没,我早晚得被你吓死,”沈青停下动作,留意到段墨尘手里的红匣子,他神色一凛察觉出这匣子的蹊跷,“这是?”
段墨尘脚步不停,从他身旁越过,“随我进来。”
沈青手掐三下轻轻一挥,那水瓢便自己洒起水来,他胡乱擦干掌中水渍,迫不及待往段墨尘那儿奔去。
山洞幽暗,却在两人踏入时亮起如火烛光,将洞内景象照得一览无余。
“先坐,”段墨尘将匣子放在桌上,绕到沈青身后替他解开襻膊,“这半个月你可有长进?”
“哪能这么快,”沈青闻见淡淡莲花清香,身子立时僵了半边,不由紧张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段墨尘一把捏住肩头,“好了,解开了。”
“多谢。”沈青拘谨道。
段墨尘在他对面翩然落座,随后将匣子推到沈青跟前,柔声道:“打开看看。”
巴掌大的红匣,周围若有似无氤氲着几许甜腻香气,沈青拧眉掀开匣盖,一枚通体红润的浑圆珠子映入眼帘。
——九宫珠?!
沈青砰地合上匣子,飞快地朝洞外瞥了一眼,然后转头朝段墨尘低声道:“这东西你哪弄来的?怎么还敢把它带进来!若被那群仙道发现,你这尊主还做不做了?”
九宫珠乃魔界上乘法宝!生于极阴之地,五百年才会长出一颗,有此珠者,最快半年最慢五年便能大幅提升修为!延长寿元!许多魔道都为它大打出手,争破了头,连他那便宜老爹都曾想方设法得到这件宝物!
“这是我多年前在外游历偶然寻到的,想着或许对你有用便留下了,”段墨尘波澜无惊,好像这只是一件顺手的事,“沈青,你终究是魔道之子,修仙之术于你并无大益,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魔界之物更合你体质,有了九宫珠,想必不出年尾便能一脚踏入分魂境界。”
炼魔之道与修仙之道不同,引情、固魔、聚灵、分魂、开域,乃至叱诧风云,一敌万千的掌墟、破轨,每次突破都需要炼魔者自掘心魔,将执念化作可被利用的魂力。
此间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会迷失本心,沦为无智魔物。
沈青睫毛扇动,望着九宫珠的眼神逐渐涣散,他不自觉地吞咽唾液,极力克制内心渴望,他想段墨尘或许不知道,对魔道而言九宫珠不仅于进阶突破有益,更是能摄人心魄的顶级魔宝!哪怕轻轻一碰,都能叫人生出疯狂占有的念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青猛地合上盖子,将红匣推了回去,“段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修炼这种事本就事在人为,我心志不坚,把九宫珠给我无疑暴殄天物,这东西段兄还是收回去吧。”
段墨尘将沈青方才的失态收进眼底,他心思一动,脸上立刻换了副神情。
清冷高贵的崇山尊主黯下眉眼,侧首露出一抹惨笑,“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你对我至今仍有芥蒂?”
“……我没有。”沈青慌了,他没想到段墨尘会主动提起那段往事。
“当年之事的确是我鲁莽吓坏了你,但这些年过去我已经想通了,彼时我年少无知,错把兄弟之情当作男女情爱,其实…我对你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舍不得你离开才说出那样的话。”段墨尘声声恳切,目光紧盯着沈青。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青惊疑望过去,发现段墨尘竟连眼圈都红了。
“你别哭啊,”沈青手忙脚乱,半蹲在男人跟前,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泪,段墨尘在他心里一直是个聪慧沉稳的大哥,而今却被自己惹哭,这叫沈青实在难安,“都是我不好,我…我的确有点别扭来着,但你今儿既这样说,可知当初都是误会!其实我那天离开崇山就后悔了,也想来找你说清楚,可我修为太差,恐怕走出魔道的地界就会没命,这才一直拖着没来寻你。”
沈青急得冒汗,学着儿时段墨尘哄他的样子,又是擦泪又是拍背。
“再者我亦有了心悦之人。”段墨尘将他轻轻推开,情绪似乎已经缓了过来。
“哦?是谁?我认识吗?”沈青坐回去饶有兴趣地问。
段墨尘摇头叹道:“你不认得他,他鲜少出来,如今与我也许久未曾相见了。”
“有机会替我引见引见,也不枉咱俩兄弟一场。”
“既然认我这个兄弟,那东西你就收下,权当作你我重逢之礼。”段墨尘正色道。
沈青还想拒绝,段墨尘已经不由分说将匣子塞进他手里,随后金光一闪,九宫珠便水灵灵掉进了沈青的储物袋。
“那便多谢段兄了!只是我眼下还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宝贝,等来日我得了好的,第一个给你送过来。”
“嗯,我等着。”
解开心结的沈青仿若打开了话匣子,也不再拘谨,拉着段墨尘谈天说地饮酒作乐,直到一块传音令急急飞来!
碧绿令牌悬于空中,随之响起陆言澈的声音:“禀师尊,近有传闻无相琼浆现身暗龙窟,各大宗门皆已动身,师尊可要前去一观?”
段墨尘扬手一挥,传音令便顷刻消散成烟。
“听闻无相琼浆素有助益突破,减轻雷劫之效,于修仙道乃大补之物!”沈青惊喜道。
段墨尘执起白玉茶盏,温声应他:“你说的没错,但暗龙窟鱼龙混杂,传言亦不可全信。”
“我在魔界混的时候,也曾听人提起过这地方,似乎是在东南边,地处深渊之下,神秘非常,许多人连进去的路都找不到,不过我听说啊,里头各色宝物数不胜数,许多久未突破的魔道仙道都会去那寻机缘。”
“你想去瞧瞧?”
沈青往后一撤,忙道:“那种地方我还是少去为妙,免得被人算计把命都丢了。”
“你若想去我可同你一道,保你平平安安活着回来。”
“哈哈哈哈段兄说笑了。”
段墨尘勾起浅笑,起身向他告辞:“今儿不晚了,我还有事,你好生在此修炼,可别懒怠了。”
“知道知道,你去忙吧。”
沈青跟着起身,打算送他出园。
段墨尘满头乌黑长发披在肩后,一袭靛蓝长衫垂落脚边,沈青看着他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的宽阔背影,心道上天不公,怎么就没让他沈青再长些身量,如今两人站在一块,自己的男子气概都有些底气不足。
他正胡乱想着,心脏却突然传来一阵如刀割般的剧痛!
“啊啊啊啊————”
沈青紧扣左胸一下软倒在地,这疼痛来得剧烈又凶猛,连他的心神都被冲散了。
段墨尘察觉身后异样,闪身将他拥进怀里,“沈青?!”
回应他的只有青年嘴里不住涌出的鲜血!
刺啦一声,沈青的衣服碎成布条,露出大片胸脯,段墨尘眼瞳骤缩,看见沈青左胸上的诡异纹路如裂痕般向四周扩散,他心头一紧,瞬间张开神识笼罩整个崇山!
似有所感的几位长老纷纷飞上山顶,聚集在云宸殿外。
“你们有谁知道出什么事了吗?”秋鸢问。
萧明远等人摇头,忧心忡忡地往殿内张望。云宸殿被尊主亲自下了禁锢阵法,连他们都不得擅自出入。
而另一边,沈青已是满头热汗,他脱力地喘息着,忽然感到嘴边传来冰凉,不知什么东西被他囫囵咽下,顺着喉咙滑进腹腔,这才恢复少许神志。
“可觉得好些?”段墨尘替他拨开被汗水打湿的鬓发,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沈青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渍,脸色灰白如同将死之人,“多谢段兄。”
“你可知是何人害你?”
沈青瞥见胸前异样,惨然道:“能下穿心咒的只能是魔道中人。”
“那要如何破咒?”段墨尘急问道。
“这是魔道禁咒,以命抵命的法子,除了杀死下咒之人别无他法。”
天地广阔,找一个魔道谈何容易,沈青自觉命数将近,便想着交代几句,“段兄我对不起你,这些时日有劳你照顾,我却……”
话音未落那股钻心之痛便卷土重来,沈青猛地弓起身子,在段墨尘怀里痛得痉挛!
段墨尘单手扣住他的肩膀,同时快速甩出传音令往洞外飞去。
“啊啊啊啊啊————疼啊啊啊啊————”
“你放开————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啊啊————放开我!!!”
沈青全身紧缩,右手死命攥住心脏位置,指甲深深嵌入皮下,抠出斑驳血迹,他满脸糊泪,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万箭穿心般的疼痛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
段墨尘脸色阴郁无比,从背后将人搂进怀里,他怕沈青咬伤自己的舌头,只能用力掐住他的下颚。
无法闭合的嘴流出唾液,顺着沈青的下巴滴落在段墨尘的虎口处,他浑不在意,不断施法想帮沈青减轻疼痛,但都毫无作用。
山洞外,一道白色人影疾速飞来。
“师尊!东西拿来了。”陆言澈手捧玉盒,亮出里边的上等仙草和丹药,他余光瞥见血泪横流的沈青,不由拧眉。
“在这候着。”
段墨尘只丢下这么一句,便将沈青打横抱起飞向洞穴更深处。
陆言澈收回空荡荡的玉盒,安静地立在原地。
玄阴草,降灵芝……这可都是极为珍贵的药材,即便在崇山也不可多见。
半个时辰后,那道声嘶力竭的惨叫才终于归于沉寂。
陆言澈垂目拱手,眼前金光闪过,赫然是他的师尊段墨尘,男人的衣襟、胸膛、手背,甚至是脸庞都沾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眼底暗色翻涌,凛冽成冰,再无往日温和。
“师尊?”
“传谕萧明远,即刻率人随我前往暗龙窟,清剿魔道余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