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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段兄啊段 ...

  •   沈青没想到,偌大的云宸殿就住了两个人,一个段墨尘,闭关多年不见人影,一个陆言澈,勤勉修炼不爱说话,如今多了个沈青,整日抓耳挠腮地无聊。

      傍晚,夕阳斜照。

      沈青坐在崖边的沧澜树下,双手撑地身子后仰,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云宸殿的禁锢阵法,他每动一下脚踝上的金色圆环就闪烁一下,这玩意还是刚来时陆言澈给他的。

      “有了这个,就算你破了阵法也是逃不掉的。”陆言澈指着那圆环说。

      “放心吧,没这东西我也跑不掉。”他几斤几两,自己能不清楚吗?

      远处,飘来几声仙鹤的清唳,似近似远听得他浑身犯懒,沈青索性撤开手躺在地上,树影摇曳,在他衣衫上斑驳成画。

      也不知道段墨尘啥时候才能出关,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是兄弟还是相好……抑或是仇人?毕竟自己当初没给他面子,丢下他就跑了。

      沈青越想越心烦,冷不丁瞥见身后一抹雪白。

      “谁?!”

      “我。”陆言澈背着手走来。

      沈青看着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就想笑,“陆仙长有事吩咐?”

      “没有,”陆言澈坐到石桌边,拧眉问他,“你成日没事做,也不知道修炼修炼?”

      沈青一溜烟站起身,凑了过来,“我资质不好,对修炼也没什么兴趣,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早折腾不动了。”

      陆言澈上下扫了他一眼,开口道:“按你如今的修为,顶多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足够了!”沈青美滋滋地笑起来,“要我说五十年都多了,你应该不知道吧,其实我曾经也是崇山门内弟子,只不过后来被我那便宜爹认了回去,这一仙一魔一正一邪我都当过,也该知足了。”

      “这事我知道,师尊与我提起过。”

      “哦?”沈青来了兴致,追问道,“那他都说我什么了?”

      陆言澈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刻意顿了半响,才道:“师尊说他有个朋友,修为平平还爱逃课,整日在山上乱窜,不学无术,让仙长们很是头疼。”

      “啊……这样啊。”沈青尴尬地应道。

      “师尊还说,”陆言澈声调一扬,又道,“这位朋友虽不善修炼,但秉性纯良,端方正直,是值得深交之人。”

      “哈哈哈哈这倒是实话,你师尊没看错人。”沈青频频颔首,觉得段墨尘还算慧眼识珠。

      “那日在弑杀台,你自称是师尊的相好,这事当真吗?”

      沈青一听这话就眼皮狂跳,他撩开胸前散落的青丝,状似陷入回忆:“当然是真的,几十年前我俩也好过那么一阵,虽然后来分道扬镳,但我至今仍记着你师尊的好处。”

      能不记着嘛,每次闯祸都是段墨尘替他擦屁股,记得有一回,他顽皮嬉闹弄坏了教课仙长的琉璃瓶,浅碧色的碎片摔了满地,沈青光着脚丫一动不敢动,直到段墨尘恰好路过……

      “我完了,这瓶子得害我关好几个月的禁闭才罢!”

      段墨尘先是看了看他的脚,确认没被划伤后才朝他伸出手:“过来。”

      沈青踮着脚,被段墨尘往怀里一捞,安稳地落在他身旁。

      “怎么鞋也不穿就跑出来?”

      “天气热,我想去后山淌水玩,你去吗?”

      段墨尘眉一皱,忍不住念他,“沈青,你老是逃课闯祸,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我就不是这块料,再说…不是还有你嘛,”沈青讨好地笑,拉着他袖袍下的手晃呀晃,“好兄弟,你就再帮我这一回吧。”

      段墨尘红了耳朵,也不看他,“……你先放开!”

      “欸好!”

      然后,沈青就看着段墨尘念出一串听不懂的咒语,再伸手一指!那琉璃瓶竟自己恢复如初了!

      “好厉害!这是什么法术?”

      段墨尘无奈地看着他,“三天前陈仙长刚教的修复之术。”

      “……”

      沈青无言以对,段墨尘却忽然拉起他的手往外走。

      “去哪啊?”

      “后山。”

      “哈哈哈哈好!”

      思绪回笼,段墨尘的背影变成了眼前雪人似的小孩。

      “好过?怎么好的?”陆言澈揣着怀疑的目光,继续追问。

      沈青怕露馅,忙换了一副嘴脸,“哎呀你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这都是大人的事。”

      “小孩?我如今已六十有三,只因中了鬼毒才变成现在这副孩童模样,”陆言澈起身走到沈青跟前,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认真,“师尊曾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拒绝了他,从未和他好过。”

      “……”陆言澈的目光太过直率,让沈青心虚地移开眼,他胡乱去寻个落脚处,却瞥见云宸殿外一抹水蓝倩影,“好像有人来了。”

      陆言澈眼帘半阖,淡淡道:“你去吧,她是来寻你的。”

      “哦,好。”沈青脚底抹油巴不得立马就走。

      “沈青。”

      沈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只看见陆言澈被橙光染尽的背影。

      “怎么?”

      “师尊后日出关。”

      沈青心跳都乱了,勉强道:“还…还挺快的哈。”

      陆言澈没再说什么,抬腿往殿内走去,不知为何,沈青从那小小的人儿身上看出几分怅然。

      奇了怪了。

      沈青抹了一把脸,匆匆走到阵法交界处,曲子莺已经在那等候多时,看见沈青过来忙端起小姐仪态。

      “找我有事吗?”沈青上来就问。

      “……能否借一步说话?”

      “借不了,这阵法应该是段…尊主亲自布下的,我出不去。”沈青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曲子莺深吸一口气,“好吧,那就在这说,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狗阿妹啊?”

      “闭嘴!”曲子莺不喜欢这个名字,很土!

      沈青吊儿郎当地笑,颇为自豪道:“这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那时候你刚出生没多久,我记着还是老陈堂把你捡回来的,你成天哭谁哄都没用,结果有一次,你滚到地上正巧落在狗窝里,竟就安生地睡着了,所以啊才有了狗阿妹这个小名。”

      “老陈堂?你说的难道是太上长老?!”

      “他老人家都当上太上长老了!?难怪!难怪那天没见着他。”沈青砸拳惊呼,心道当年旧人现在都成了高不可攀的尊长,可叹时过境迁,一切都大不一样了。

      曲子莺秀眉微蹙,“你究竟是谁?”

      “沈青啊,当年和你们尊主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关系可好了,若不是后来被魔道认了儿子,说不定现在你还得尊我一声沈长老。”

      “我在崇山多年,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你?”

      沈青摆手解释道:“教养多年的门内弟子实为魔道私生,这种事本就不便宣扬,再者当初知道此事的除了你们尊主,约莫都寿元耗尽,归寂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无论如何,你以后都不许叫我小名。”沈青的说辞曲子莺信了大半,她轻咳一声掩去羞恼。

      “知道了,曲道友。”

      曲子莺神色这才松缓下来,她微抬下颌,道:“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沈青朝她挥手,心想小丫头也长成大姑娘了。

      是夜。

      窗外的月亮又攀上两截枝头,沈青双腿盘坐在榻上,手指一个劲地抖动。

      静不下来!根本静不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段墨尘后日出关的事,等他二人见面了,要怎么开口呢?

      “老朋友,好久不见。”

      啧,太俗!

      “段兄,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会不会姿态放得太低了。

      “段兄,当年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天老爷,这也太不要脸了……

      沈青在屋里自言自语,声情并茂地演绎着他和段墨尘再度相见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门外正站着一个人,鹤发童颜,正是陆言澈。

      盈盈月色淌了满地,轻柔又小心地铺在童子肩膀,陆言澈半垂着头,银丝倾泻而下,遮掩住嘴角勾起的弧度。

      忽然,耳边传来微不可察的簌簌声,他却头也没抬,只顾听着里边沈青的傻话。

      “师尊。”

      “嗯。”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陆言澈!两人立在门外,身形样貌一模一样,肉眼完全无法分辨真假!

      “师尊打算如何处置他?”

      段墨尘眼波流转,须臾之间便恢复真身,他姿容清逸,偏又生得骨架雄阔,即便穿着仙气飘然的素雅绸缎,也盖不住周身压迫之气。

      “锁在云宸殿,日日把玩可好?”

      陆言澈闻言深深埋下头,世人皆道崇山尊主温良恭俭,秉正无私,只有他知道这人的心思有多见不得光。

      可作为亲传弟子,陆言澈还是要硬着头皮规劝两句,“沈青到底是魔道之子,保不齐会招来祸患,师尊留他在身边怕为不妥。”

      “那群余孽还没消息吗?”

      “魔道宗主殒命,子嗣尽散,他们不敢轻易露头。”陆言澈双手合在胸前,恭敬道。

      段墨尘沉吟片刻,正色道:“传我令,后日召全门长老至议事殿,共商要事。”

      “是。”

      “这两日我出关在即,你好生看着他,若有要紧即刻传音与我。”

      “……是。”

      说罢,段墨尘指尖轻捻,脚步一晃化作青烟飘走了。

      而屋内沈青似是说累了,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在床上,嘴里还念叨:“段兄啊段兄,我可拿你怎么办才好。”

      陆言澈听见这话,摇头暗道一声傻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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