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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沈青的老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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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此生,沈青觉得自己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十二岁他孤苦无依,拜入崇山洞府,虽不勤谨倒也学得些皮毛,还结拜了一个兄弟名叫段墨尘,两人一起习法,一道睡觉,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沈青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无聊又安稳地过下去。
直到十八岁那年,天降魔道!魔道一见沈青就说他是自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那群崇山仙道哪能信,联手护下了自家草包,直到后来魔道撕开沈青衣衫,划开他肩胛骨上的绯红胎记,一瞬间两人血色交融,化成了亮闪闪的金色!
沈青心道:完了,这下实锤了。
他呆滞地瘫坐在大堂,脸都是白的,素日里教导过他的仙道纷纷摇头叹气,说:“自古仙魔殊途,你还是随你亲爹去吧。”
沈青知道自己留不住了,哭着去找段墨尘。
说来也妙,段墨尘这人生得好看,黛眉薄唇,高鼻深眸,按沈青的话来讲,那就是照着修仙大佬的模子刻出来的,平日里段墨尘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半吊子沈青嘘寒问暖,像老妈子一样疼爱呵护他,也因此,才叫沈青养成了一出事就找段墨尘的臭习惯。
“段兄,多谢这些年你对我的照拂,往后咱哥俩怕是再也见不上面了,你…你多保重。”说到情深处他还落下两颗泪来,红鼻头一抽一抽,淌下一条晶莹的、疑似鼻涕的透明液体。
段墨尘眸光微黯,从兜里掏出帕子在他鼻翼下轻柔一抹,说:“别怕,等我练成太虚幻术就去救你。”
“好兄弟!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你!”沈青被感动得眼泪哗哗,抱着段墨尘嚎丧似地哭。
“沈青,今日一别你我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段墨尘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拍着他的背。
“段兄请讲。”
“其实…我心悦你很久了,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怀里的哭声戛然而止,沈青猛地推开他,面色惊恐:“你…不是我,那个,我爹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然后,沈青就跟着他的便宜爹跑了,从此和段墨尘断了联系。
沈青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对方,可没想到一百岁这年,家里闯进来十多个脸生的修仙者!揪着他的衣领说什么替天行道,还要将他押回崇山洞府问斩。
崇山洞府这四个字叫沈青心神一恍,他不着调地想:呀,自己要回老家了。
——
高山之上,云雾缭绕,沈青双手被缚于身后,耷拉着头跪在弑杀台中间,周遭议论声不断,怕是连隔壁门派都跑来看热闹了。
“魔道!你可知罪!”
沈青抬头去看,发现坐在上边的修仙人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他心道倒霉,连攀关系念旧情都没机会。
“不知我沈青犯了什么罪?还望仙长解惑。”
“哼!你魔道一族修炼邪法,荼毒人间,残害生灵,你还不知自己有什么罪?!如今魔道宗主已被拿下,你身为其子自然也该伏法。”
沈青只觉得头疼,当初他被接回魔道根本没人搭理,沈青又自认没有害人之心,更没有所谓拯救苍生的义胆,所以除了偶尔学学不正经的法术,别的一概没做……这么多年,恐怕连他亲爹都忘了自己有个叫沈青的儿子,真难为这群人还记着他。
“如何?现在你可认罪?”那人见沈青哑口无言,语气里更添几分嘲讽戏弄之意。
“这位仙长,魔道伏法天经地义!我同意!”沈青眨巴眼,很真诚地看着他。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对他“刮目相看”。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的不孝子!
沈青也不脸红,正义凛然道:“但是魔道也分好坏,天地可鉴,我沈青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仙长若不信自可搜魂查验!”
搜魂乃上乘法术,只需半个时辰,便可看清此人经历的一朝一夕,做不得假,但这种事又极为危险,稍有闪失便会致使被搜魂者丢掉性命,是以很少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一时间,弑杀台响起嗡鸣般的议论,掌事仙长脸色铁青,没想到这还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儿。
两难之际,一位仙气飘飘的蓝衣女子站了出来,拱手道:“萧长老,可否容我问他几句话。”
“请。”萧明远颔首,对这名年轻女子倒是颇为尊敬。
轻烟拂过,蓝衣女子已然踏至身前,“若今日侥幸得命,放你归去,你打算以后如何?”
“以后?”他还真没想过,“左不过寻个山头,消磨时光。”
“可如今魔道余孽未灭,你又是他唯一尚存的血脉,若他们来寻你重振魔道,你又如何?”
沈青心想:难怪非要弄死我,原来我成了“独生子”。
“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自然什么也不会做。”沈青如实道。
女子摇头似是可惜,“这种话没人会信。”
沈青心里咯噔一下,他慌忙去追女子撇开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熟悉,“狗…狗阿妹?”
他越看越笃定,眼前人不就是当初还在襁褓里哭天喊娘的曲子莺吗?狗阿妹这个外号还是他帮忙取的!
“……”曲子莺身形一顿,猝然回过头来,“你叫我什么?”
偏巧这时,萧明远已经没了耐心,他抬手一挥,钟鸣般的余音瞬间笼罩整座山崖,众人纷纷噤声,将目光重新放回他的身上。
“魔道祸害世间多年,罪孽深重,不可饶恕,若留其子性命必是后患无穷!来人……”
萧明远的话如同一把躲不掉的铁锤,砸得沈青五脏俱颤,他头脑发懵,想起一个人来!
“等等!”沈青仓皇高呼,“段墨尘呢?你们可知道段墨尘!”
曲子莺年纪太小不认得他,但段墨尘不一样,倘若他已经混出名堂,说不定能念在昔日旧情的份上饶自己一命!
“大胆!竟敢直呼尊主名讳!”
下一秒,沈青就被萧明远扇飞出去,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
他来不及喊痛,心底已经被狂喜堆满!
尊主?!他竟然混成尊主了?!这小子!自己果然没看走眼!
沈青扬起摔破皮的脑袋,脸都要笑烂了,血从他额头沿着眉骨滑下,瞧着十分瘆人。
一旁,心有疑虑的曲子莺往后退了两步,她左看右看,实在没法将眼前这个傻笑的魔道和自家高贵尊主联系起来,偏生这家伙又知道自己的小名,当真奇怪。
“休怪我没提醒你们,我和段墨尘可不是一般的关系!你们今日若是杀了我,来日他必定一一问你们的罪!”
沈青一脸坦荡,摇摇晃晃站起身,抽空还朝曲子莺眨了眨眼,“狗阿妹,好久不见。”
曲子莺不明所以,厌恶情绪尤生。
“休要听这魔道胡说!还不快快动手!”萧明远气得长髯乱飞,那可是崇山派的尊主,岂容他随意置喙。
“都给我听好了!”沈青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段墨尘是我沈青的老相好!”
“沈青的老相好!”
“相好!”
“好!”
一句话震慑了所有人,中气十足的回音久久飘荡在山崖之间,上至崇山天门下至山脚莽夫,只要不是聋子,都将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青尤觉不够,紧接着又添了一把火,“你们不信就去问他!他要敢说不认识我,我沈青立时就自刎谢罪!”
“放肆!”萧明远瞪着两颗硕大铜铃,扬手就是一张玄色符咒,“胆敢污蔑尊主,沈青你找死!”
完了!刺激过头了!
沈青被绑着缚魔绳,连逃跑的法术都使不出来。
他小时候听教课的仙长说过,玄色符咒是货真价实的催命符,只要施法者没死,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中符者会在瞬息内气绝身亡,然后化成一滩浓黑发臭的尸水,尸骨无存!
眼下避无可避,死局已定!沈青屏息掩目,心道自己也算落叶归根,不留遗憾了……
可就在这时!一把金色重剑自山顶疾速飞来!剑身宽大,足有四五米,将沈青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而那玄色符咒还未靠近剑身,便被它劈出的雷光烧成了灰烬!洋洋洒洒落在台面上。
“这是尊主的金雷剑!”
“可是尊主出关了?”
天下修仙者谁人不识崇山尊主的本命法器!此剑一出,众人瞠目结舌,想起那魔道方才的话——难不成他俩真有一腿??!
萧明远更是后背发凉,他急急朝山头望去,看见一个鹤发白眉的童子驾着莲云而来。
那童子瞧着像个十岁小孩,但神情却十分严谨肃穆,让人不敢随意轻待。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童子泰然走至萧明远身前,拱手道:“见过萧长老。”
“陆师侄,”萧明远颔首算作回礼,“敢问可是尊主出关了?”
童子名为陆言澈,乃当今崇山尊主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在门内地位可见一斑。
“师尊尚未出关,只是方才传音于我,命我将魔道沈青带回云宸殿,等他老人家出来再做定夺。”
萧明远暗道一声糟糕,脸上还在强装镇定:“尊主的命令我等不敢违抗,只是魔道一日未除,苍生便一日不安呐。”
陆言澈油盐不进,继续道:“师尊之命我亦不敢违抗,况这沈青不过聚灵中期,想逃出崇山法阵那是痴人说梦,还请长老高抬贵手多留他几日,待师尊出关必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话不仅是说给萧明远听的,更是说给在场众仙道听的。
“不敢不敢,”萧明远忙摆手,“一切仅听尊主安排。”
陆言澈含笑点头,手腕一翻就把沈青勾到了他的莲云座上。
“这缚魔绳就先还给萧长老吧。”
“好。”
没了束缚,沈青也不敢擅动,他规规矩矩坐着,还贴心地给陆言澈留了半个屁股。
陆言澈没领他的情,旋身站在莲云上,随后金光一闪,与那金雷剑一道飞向山顶。
层云渐疏,沈青望着身后快速缩小的人影,暗暗吁出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