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术后第二天的晚上，虞知阮独自待在这家寰耀控股的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的右脚被垫高，隔着厚厚的纱布冰敷，脚踝处的神经跳动着，并不是尖锐的痛感，但是却源源不断，让四肢百骸都被难以忍受的疼痛灌满。
护工刚离开不久，空荡荡的病房里一片寂静，虞知阮靠在床头，林姨带过来给他解闷的小说放在腿上，没有翻动几页。
天已经黑了，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道路人流如织，灯光下蔓延出辽阔壮美的城市天际线与热闹人间。
虞知阮静静望着窗外，在水汽漫上来之前垂下眼。
他看着虚空里的一个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一点模糊的湿意逼回去。
我早就不会哭了。
虞知阮在心里对自己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虞知阮被吓了一跳，慌忙吸了吸鼻子，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请进。”
门被推开，薄斯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了进来，他似乎刚工作完不久，身上还穿着西装，裁剪得宜的高定恰到好处地修饰出悍利的躯体。
他眉宇间犹然带着处理庞杂事务时的冷厉，然而开口时并不太严肃：“感觉怎么样？”
虞知阮有点用力地往后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整个雪白漂亮的小人几乎陷在枕头堆里，他抱着被子，细白的手指揪着被角，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薄先生，好像有点太近了。
他眼周的皮肤薄，情绪稍微波动都会泛红。
这个距离下，自己眼尾那点藏不住的微红可能都会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虞知阮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小声回答：“还，还好，谢谢先生。”
薄斯衍没再说什么，将手中一个引着某知名玩偶品牌logo的纸袋递给虞知阮：“顺路带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虞知阮疑惑地盯着纸袋，最终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精致的袋子，从纸袋里拿出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猫玩偶，卷着尾巴睁着明亮的圆眼睛，触感异常柔软温暖。
他愣住了，捧着这只和他此刻境遇格格不入的，充满童趣和安抚意味的小黑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高助理说，年轻Omega似乎会喜欢这些。”薄斯衍像是解释，语气仍然没有什么波澜，目光落在虞知阮微微睁大的、还带着些许水汽的圆眼睛上。
果然很像。
送出玩偶，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更上前一步，在虞知阮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带着些许烟草气的温暖指腹已经极快地擦过他的下眼睫，抹掉了那点残留的湿意。
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虞知阮却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漫上热度，等他抬起头时，冬青的冷冽气息已经远去。
薄斯衍收回手：“你祖母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转回了江南最好的疗养院，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和护工照料，你可以放心。”
虞知阮心放下一半，又揪起来，他第一次主动直视薄斯衍的眼睛，语气有些急切：“那……奶奶她……您是怎么跟她说的？”
他害怕奶奶知道他用婚姻换来了这一切，更怕奶奶为此担心自责。
“一个匿名的艺术基金会，”薄斯衍早已安排好一切，“基于对你才华的欣赏和潜力的投资，你可以随时跟她视频通话，报平安，别说太多细节即可。”
虞知阮没有想到薄斯衍竟然能考虑到自己的顾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不由得抱紧了小黑猫，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真心实意地低声道：“谢谢您……薄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薄斯衍没有纠正他的道谢，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和那双紧紧抱着玩偶，指节有点发白的手。
“疼痛如果难以忍受，可以让医生调整阵痛方案，不必硬扛。”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超出协议义务的话。
“好好休息。”薄斯衍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口吻，旋即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世界。
虞知阮独自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小黑猫，他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玩偶柔软蓬松的绒毛里，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落雪冬青气息。
徐徐的夜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拂进宽敞的病房，带来一阵芬芳清润的月季花香，虞知阮蜷进被子里，抱着小黑猫沉入了梦乡。
术后三天，虞知阮办理出院，回到了庄园。
经菲尔德医生评估过后，虞知阮正式开始了复健之路。
这段时间他在复健团队的帮助和指导下，开始脚趾、膝关节、髋关节的主动活动，进行无负重的踝关节角度练习，勾脚绷脚等复健事项。
他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八点起床复健，完成基础的复健项目之后，剩下的时间学习经典的舞蹈视频，晚上十点上床睡觉。
和薄斯衍一起。
薄斯衍是天生的短睡眠人群，似乎他本来的作息是晚上十二点睡觉，但虞知阮的身体需要更多的睡眠来进行修复，于是薄斯衍就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作息调整得和虞知阮一致。
不过他早上六点就会起床，八点前离开家，等虞知阮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空气中始终萦绕的冬青木的冷肃气息能证明他曾在此睡过的痕迹。
今天早上虞知阮刚刚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还有点懵，他眨了眨眼睛，身上所有的关节骨头都好像泡在温水里，暖融融地十分舒服。
自从他搬来庄园，睡眠就变得出奇的好，每天早上醒来身体好像被自动修复了一样，无论前一天复健得多累，第二天都神清气爽，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虞知阮垂下睫毛，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的冬青木香气，他想，这应该也是那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的功劳。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自己驱使着轮椅到了一楼客厅，从拐角转出来时，眼睛因为惊讶不由得睁大。
薄斯衍竟然没有出门，现在正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翻着纸质简报，面前的早饭看起来并没有吃多少。
听到响动声，薄斯衍抬起头，平淡地看了一眼虞知阮：“起床了？”
虞知阮眼睛弯起来：“先生，早上好。”
薄斯衍“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低头写了些什么，没有再跟虞知阮说话。
虞知阮今早上没有去复健训练室，在复健人员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客厅摊开的瑜伽垫上，做晨间的复健拉伸。
薄斯衍浏览完今天的待办，跟秘书确认下午会议的材料准备情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黑咖啡，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的情况。
虞知阮正背对着他，侧耳认真听着复健师的指导，身体柔软地向前俯下，双臂伸展。
这个动作让他贴身的棉质上衣被拉起一小截，清晰地露出一段凹陷的，白皙柔软的腰线。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毫不吝啬地洒在虞知阮身上，跳动的光盈满两个浅浅的腰窝，皮肤细腻的纹理在Enimga过分敏锐的感官里纤毫毕现。
在阳光下，他的皮肤白的近乎发光，柔韧细窄的腰肢像奶油一样显出一种丰盈的质感，像是温度稍微一高，就会可怜地化在人的掌心。
薄斯衍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原处，喉结极其细微地滚了滚，最终沉声道：“虞知阮，先吃早饭。”
Omega听见他的声音，动作停住，那点润白和两个腰窝终于被收在了衣服下面。
他侧过脸来，有些怯生生地点头：“好的，薄先生。”
薄斯衍看着他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柔软的发顶上两个小小的发旋，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Omega其实身量很高挑，毕竟是古典舞出身，又是绝佳的比例，腿长手长，看起来比实际上更高，但在薄斯衍面前却显得小了很多。
尤其是他又很瘦。
薄斯衍目光扫过虞知阮细瘦的手腕，把自己手边的人参乌鸡汤粥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多喝一点。”
吃饭也跟小鸟一样，啄一点剩一点。
虞知阮咬着汤匙，悄悄抬起眼睫看了薄斯衍一眼，点了点头：“好的，薄先生。”
薄斯衍注意到他的视线，没说什么，只把杯里最后一点咖啡饮尽，然后看了看表，准备起身。
动作之间，一点细白的指节蹭到了他的手背，薄斯衍转过头，是虞知阮正小心翼翼地把刚倒出来的一杯牛奶放在他手边。
在薄斯衍的目光下，虞知阮好像是鼓足了勇气，有点磕绊地开口：“薄……薄先生，我听说您胃不太好，只喝黑咖啡的话，会对胃有伤害，您，您搭配着牛奶吧。”
薄斯衍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眉峰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Omega本来湿漉明亮的眼睛逐渐暗淡，下意识收回手：“对不起，我……”
薄斯衍最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喝完，但是阻止了虞知阮的眼睛继续暗淡的进程。
他伸出手，在离虞知阮的嘴唇一厘米处的地方停下：“我说了，虞知阮，不要咬嘴唇。”
面前懵懵懂懂的人下意识又要道歉，薄斯衍抬手制止他，站起身来，出门工作了。
薄斯衍坐进车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刚才虞知阮在他喝完牛奶之后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浮现在脑海里。
从下而上看的，亮晶晶的圆眼睛。
薄斯衍忍不住皱了皱眉。
没想到不仅娇气，还是个撒娇精。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财经APP，将那双眼睛带来的印象在大脑中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