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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医院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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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路上,虞知阮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心跳得有点快,对未来的期盼和对手术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
薄斯衍翻着手里的文件,抬眼看虞知阮,视线扫过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车里的隔音条件良好,又没有人讲话,可以称得上寂静。虞知阮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有点大,他咬了咬下唇,垂下眼不看薄斯衍。
“菲尔德医生是业内最顶尖的,”薄斯衍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像是只是在讲一个客观事实,“不用做无谓的担心。”
虞知阮顿了顿,他的话像是宽慰,却听不出来多少安慰的成分,更像是一种对自己投资项目的信心陈述,但奇异的是,虞知阮紧绷的神经还是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一点。
车子驶入私人医院的大门,缓缓停下。
“谢谢您……”虞知阮仰起脸,习惯性地道谢。
薄斯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合上正在看的计划书,淡淡道:“走吧。”
医院的手术准备室冰冷而肃穆,虞知阮换好病号服,躺在移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心跳如擂鼓。
麻醉师正在做着准备,冰凉的消毒液擦拭着他的皮肤。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薄斯衍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在虞知阮身上投下阴影,将其笼罩。
他垂眸看着病床上显得尤为脆弱渺小的人,那双盛满惊惶的眸子正无助地看着他。
本来清甜的信息素因为主人的恐惧而颤抖,荔枝的甜味泛苦,玫瑰的香气氤氲在空气里,像是被雨水打湿一样,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凋零感。
如同风中残烛一样,怯生生地寻求着庇护。
薄斯衍的视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沉默了片刻,就在虞知阮以为他会像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时,他却突然伸手,温热的指尖极其短暂地轻触了一下虞知阮的额角,将一缕微湿的黑发拨开。
动作快的让虞知阮来不及反应,触感一掠而过,仿佛错觉。
“别怕。”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温度,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落入虞知阮的耳朵里,却仍像是一块石子,惊起一圈意外的涟漪。
“只是睡一觉。”
近乎安抚的话语,竟然是出自薄斯衍之口。虞知阮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发热,他下意识地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薄斯衍西装裤的一点点布料。
像迷路的小动物抓住了唯一熟悉的衣角。
“我……”他声音细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会努力的……”
会努力好起来,履行协议……
薄斯衍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捏住他衣角的纤细而苍白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透出一点粉白。
还有虞知阮仰望着他的,湿漉漉的,充满依赖和求助的眼神。
这景象……莫名有点像撒娇。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薄斯衍向来精密冷静的大脑。
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Omega在恐惧下的本能反应,只是寻求最强者的庇护,尤其是他们还有着百分百的契合度。
但知道是一回事,感知又是一回事。
那轻轻传来的拉扯力,和那双眼睛里纯粹的依赖,像一根极细的羽毛,在他心里的某个地方,极其轻微地搔了一下。
他喉结微动,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裤角从那只微颤的手中抽了出来。动作并不温柔,但也没有丝毫斥责的意味。
“嗯。”他发出一个简单的单音节,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助理吩咐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没有再看虞知阮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虞知阮才缓缓收回落空的手。空气中那令人安心的冬青气息似乎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麻醉剂逐渐生效的昏沉。
但他心里的恐慌,却奇异地平息了大半。
手术很顺利。
虞知阮在麻醉过后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脚踝处被严密包裹的胀痛,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锐痛。他躺在病房里,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护工守在一旁,看他醒来,连忙上前照料。
房间的门被推开,薄斯衍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虞知阮打着石膏的右脚上。
“菲尔德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他开口,语气依旧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平淡,“术后三天需要绝对休息,剩下的就看后续复健了。”
虞知阮刚刚醒来,还有些虚弱,他努力仰起脸,眼睛弯弯:“谢谢您来看我。”
薄斯衍的目光从他缺乏血色的脸,移到Omega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加柔软无辜的眼神上,忽然想起手术前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添了一句:“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告诉护工。”
说完,他好像完成了探视任务一样,准备离开。
“薄先生……”虞知阮忽然小声叫住他。
薄斯衍脚步顿住,侧身回头。
虞知阮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睫毛颤了颤,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病后的怯软:“您……您今晚……”还会需要我的信息素吗?
信息素作为各个性别的重要性征,具有的性意味浓厚,未婚人士之间谈论信息素无异于调情,Omega更是很少主动提及,虞知阮问不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薄斯衍看着他这副像是担心被抛下的模样,那双眼睛因为刚做完手术而显得格外水润朦胧。
空气里微弱的甜香又开始不安地浮动,缠绕上来。
薄斯衍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才开口道:“等你出院。”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薄斯衍独自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等待电梯下行,他闭了闭眼睛,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病床上Omega极度脆弱又依赖的气息。
他微微蹙眉,对自己心底泛上来的那丝异常波动的、类似于“被需要”的陌生感觉感到些许不耐。
真是……麻烦。
他迈开长腿,快步走进电梯,试图将那双湿漉漉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从脑海里驱散。
寰耀进军北美市场的计划已经推进到关键阶段,作为掌舵人,薄斯衍比往常要更忙。
傍晚,他终于处理完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把杯底早已冷透的残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瞬间,视线落在了桌角的日历上。
今天是虞知阮做完手术的第二天。
作为一个Enigma,他从小到大就读的都是Alpha单性别的学校。在他的潜意识里,对于未来伴侣的设想,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身体素质更加强悍一些的Alpha,因为觉得麻烦且没有必要,很少接触Omega。
毕竟Omega是多么弱小的一种生物,他们身体柔弱,稍微一点不上心、不留意就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显然他现在的法定伴侣,正是这样一个存在。
薄斯衍敏锐的感官很轻易地就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是玫瑰荔枝的清甜,来自卧室里受到Omega无意识浸染的、他身上这件衬衫。
如果没有提供一定的安抚,这个娇气的小东西会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吧。
薄斯衍有些刻薄地想。
“现在年纪小的Omega,通常会喜欢什么?”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出寰耀的车库,驾驶座上的年轻Alpha助理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这位向来作风冷厉严肃的掌权者,并不像是会关心这种话题的人。
他谨慎地确认:“薄总是要送礼物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快速思索着回答:“大概是鲜花,或者玩-偶之类的吧?大多数小Omega好像都对柔软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薄斯衍微微颔首:“路过相关的店,停一下。”
半小时后,他站在一家知名玩-偶品牌的专卖店里。到处都是挤挤挨挨的毛绒玩具,色彩缤纷,形状各异。
他的目光不带情绪地扫过那些过分甜腻的款式,最终定格在店铺中-央展示台上,那里坐着一只黑色的猫咪玩-偶。
它有着圆溜溜的玻璃眼珠,微微露出的两颗小尖牙,看起来可爱乖巧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
很像虞知阮。
薄斯衍看着那只玩-偶,忽然想到虞知阮也有一双相似的、圆而明亮的杏眼,虽然他见到的大部分时候,那双眼睛里都盛着水汽,整个人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虞知阮应该是像这只小猫一样的。
薄斯衍捏着这只小黑猫的耳朵,触感异常柔软,这个动作让他倏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思绪的飘远。
他拿起玩-偶走向收银台,步伐干脆,然而思维并未就此停下。
虞知阮收到他时,漂亮苍白的Omega,怀里会抱着这只张牙舞爪的小黑猫。
……大概,会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白猫,终于找到了能带给它安全感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