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O]破产美人被强制标记后》镜海

2、第 2 章 夜晚降临。

　　夜晚降临。

　　虞知阮在护工的帮助下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真丝睡衣。薄斯衍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房间，护工推着他到主卧门前就返回了，虞知阮看着面前黑色的实木门，忐忑地抿起了唇。

　　协议条款里明确包括“履行必要的生物学伴侣义务”，而薄斯衍的态度也很明显，同寝是必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的光，薄斯衍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坐在起居区的沙发上浏览文件，见他进来，只抬眸瞥了一眼，便复又垂下视线，淡淡道：“睡觉。”

　　虞知阮依言，操纵着轮椅慢慢挪到床边。深厚的落雪冬青气息几乎瞬间包裹了他，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但也奇异地驱散了他连日的不安与恐惧。

　　百分百的契合度在此刻显露出霸道的一面，他的身体本能地渴望靠近这股气息。

　　虞知阮抿了抿唇，努力用左脚使力，自己慢慢地挪到床边。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一侧的被子，动作轻的不能再轻，然后躺了下去。

　　他尽可能地贴近床沿，身体蜷缩起来，只占据了大床的一个小小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他甚至不敢完全平躺，侧着身，背对着薄斯衍的方向，紧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身下的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比他16岁以前在家里睡的床垫还要舒适贴合，但他却好像睡在针毡上，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急促的跳动声，也能听到身后不时传来的，纸页被翻动的细微声响。

　　忽然，那翻页声停了。

　　紧接着，是台灯开关按动的声音，最后的光源被熄灭了，房间里陷入完全的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带来一丝微光。

　　虞知阮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他能感受到身边的床垫陷了下去，清冽厚重的落雪冬青气息逼近，瞬间笼罩了他。

　　虞知阮揪紧被子，呼吸都停滞了。

　　预想的触碰或者命令并没有到来。

　　黑暗中，薄斯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睡那么远，是怕我，还是觉得这张床有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个简单的疑问。

　　虞知阮身体一僵：“没……没有……”

　　薄斯衍没有理会他的否定，直接道：“过来点。”

　　黑暗中虞知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薄斯衍等了几秒，看他没有反应，似乎是失去了耐心。他侧过身，手臂一伸，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虞知阮的肩膀和膝弯，把人往床中-央带了带。

　　动作干脆利落，不温柔，但也并不粗暴，甚至说得上细致，把人妥善安置好后，还用枕头垫高了右脚。

　　猝不及防的靠近让虞知阮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Enigma的气息如同落雪，强势地侵占每一寸皮肤，也充盈着鼻腔。

　　虞知阮心跳如擂鼓，耳膜里的血液“轰”地冲刷下来，他四肢僵直，愣愣地盯住虚空里的一个点。

　　“放松一点。”沉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闷闷地震颤着胸膛，“你这样绷着，明天肌肉酸痛，耽误的是康复进度。”

　　他的手没有松开，仍然握在虞知阮肩头，带着一种沉稳的重量。

　　“虞知阮，”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你是我的法定伴侣，不是佣人。伴侣有伴侣该有的位置，不是把自己放进角落藏起来。”

　　虞知阮慢慢抬起头，只能看见Enigma优越的下颌线，他怔怔地望着在黑暗里模糊的男人，抿了抿唇，在心里点了点头。

　　薄斯衍说完，重新躺在了旁边，似乎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稀松平常的调整。

　　“释放你的信息素。”

　　“你现在的身体无法承受标记，”薄斯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但我的需求需要缓解，用你的信息素。”

　　虞知阮指尖蜷缩，心脏砰砰直跳。他闭上眼睛，努力尝试着放松身体，引导着那微弱而甜美的气息从腺体缓缓散发出来。

　　最初只是丝丝缕缕，带着怯生生的试探，清甜的荔枝果肉香气混着盛放的玫瑰芬芳，小心翼翼地弥散在空气中，如同藤蔓，一点点缠绕上那冰冷强势的冬青木。

　　薄斯衍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甜香对于他来说，有着难以言喻的抚慰力量，缓缓渗入他紧绷的神经，进入无时无刻不在翻涌躁动的精神海，缓解着基因深处的不适。

　　空气中的冷冽渐渐变得不再那么富有攻击性，反而如同被阳光晒化的雪松，变得沉稳而包容，把那份甜软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交融在一起。

　　虞知阮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慵懒，他紧张的心情不自觉地平复下来，被这份奇异的、源自信息素本能的亲密安抚所蛊惑。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在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虞知阮的眼皮越来越沉，思维陷入深海。

　　却还是强打着精神，说出了那句语气轻软、如同梦呓但是异常坚定的话。

　　“谢谢您，薄先生……”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身边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黑暗中，薄斯衍缓缓睁开眼。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渗进的微光，看着身边陷入沉睡的Omega。

　　虞知阮睡得很沉，苍白的脸颊在睡梦中透出一点浅浅的粉，长睫乖巧地垂着，看起来比白天更加脆弱无害。

　　那甜美的信息素仍旧无意识地、依赖地缠绕着他。

　　薄斯衍皱着眉，手指虚虚地握了一下，指尖似乎仍然残留着刚才抱起Omega时对方单薄的肩头传来的热意。

　　短短几秒的皮肤相触，怀里的人像一片蓬松柔软的羽毛，几乎没有多少重量。

　　膝弯和肩头都像是能被轻易折断，不敢多用一点重量。

　　……这么轻，这么脆弱。

　　薄斯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也重新合上眼。

　　空气中交融的落雪冬青和荔枝玫瑰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次日早六点。

　　阳光穿过清透的玻璃，洒在冷色调的墙纸上，窗外绿树郁郁葱葱的树影缓缓移动，湿润清新的空气从半开的窗户漫进来。

　　薄斯衍睁开眼。

　　他坐起身，捏了捏鼻梁。

　　是多年来一贯的自然醒，但却没有了自从成年起就如影随形地埋在脑海深处的钝痛，清浅甜软的玫瑰荔枝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轻柔地落在每一寸皮肤上，似乎在缓慢而又持之以恒地修复着这具内里破损的躯体。

　　前所未有的清明舒服，以至于让薄斯衍有点不习惯。

　　薄斯衍拿过手机确认今天的工作，撑在身侧的手掌却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无意识蹭了一下。

　　薄斯衍指节一动。

　　昨晚睡觉的时候两人之间还隔着足足二十厘米的距离，但虞知阮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挨了上来。

　　此刻他毛茸茸的黑色脑袋靠在薄斯衍的枕头边上，莹白柔软的脸颊肉挨在薄斯衍手掌上，微张的唇缝里隐隐约约露出一点湿红的软舌。

　　薄斯衍睡觉并不沉，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警觉，但他昨晚，没有醒来。

　　他没有碰虞知阮的脸颊，只把手收回来，正待起床洗漱，余光却瞥到一点细节。

　　虞知阮的右脚露在了被子外面，在晨光下支具的轮廓和纤细脚踝的线条分外鲜明突出。

　　“……脚踝不能受凉，注意保暖，不然伤处会酸痛……”

　　薄斯衍记忆力好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昨天医生的每一句话在脑海里都清清楚楚。

　　这么精巧孱弱，体质又这么差，稍微一点疏忽就可能引发问题。

　　举手之劳，总比后面处理更大的麻烦要省事。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伸出手轻缓地把滑落的被子拉了上去，仔细盖好脚踝，指尖无可避免地碰到微凉的皮肤，一扫而过的触感，并不鲜明。

　　可能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虞知阮动作很小地蹭了蹭被子，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像是不排斥这点小小的接触。

　　薄斯衍戴上腕表，最后扫了一眼虞知阮现在被覆盖得严严实实的脚踝，起身洗漱。

　　虞知阮在温暖舒适的床上醒来，他盯着窗外的绿树看了一会，沉在意识深海的思维才缓缓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身侧的位置早已经空了，床单微凉，主人显然已经离开有一会了，但Enigma的信息素仍然残留着极强的侵略性，也像是无形中划定出一块安全之地的标记。

　　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难得的神清气爽，好像自己摔伤以来所有的焦躁疑虑都一扫而空了一样。

　　受伤的右脚被小心地安置在柔软的垫枕上，一夜安眠并未带来预期的剧痛，只有熟悉的钝痛感，虞知阮微微松了口气。

　　虞知阮在护工的帮助下洗漱好下楼，被推到餐桌前，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薄斯衍。

　　“先生去工作了，您今天下午四点的手术需要禁食，今天只有这一餐了。”

　　一个看起来温和干练的女士端着托盘走过来，把早饭放在桌子上，向虞知阮做自我介绍：“虞先生您好，我是先生为您安排的调养身体团队的一员，专门负责膳食，您叫我林姨就好。”

　　看到虞知阮怔住的表情，林姨笑着开口，精准堵住了虞知阮要说出口的话：“先生说您不必谢，这些都是他的义务范围。”

　　她的态度恭敬而专业，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虞知阮的些许不自在。

　　“好的，麻烦您了。”虞知阮轻轻点了点头。

　　早餐是精心烹制的药膳粥品和小菜，清淡却异常鲜美，明显考虑到了他虚弱的脾胃和营养需求。每一口都温暖妥帖，是他16岁以后再也没有体验过的细致关照。

　　虞知阮舀了舀碗里的鱼茸汤，汤匙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还是要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