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O]破产美人被强制标记后》镜海

1、第 1 章 盛

　　盛夏，京市第一医院，晚八点整。

　　虞知阮垂着眼睛，看着那份递到面前、装订精细的文件，烫金的“婚姻协议”四个字灼烧着视网膜。

　　他复又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长椅的男人，薄斯衍，寰耀集团的实际掌权人，极其罕见的Enigma，这个名字在大众眼里就是权力和财富的绝对象征。

　　男人坐的位置低于病床，但那股久居上位形成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从他周身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虞知阮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是我？”虞知阮的声音干涩。

　　“我家族血脉存在一种罕见的基因缺陷，过度使用Enigma能力会带来巨大的精神折磨和反噬，而高契合度信息素的安抚，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薄斯衍的指尖在协议上点了点，“你的信息素与我的契合度是100％，我需要你。而你左脚脚踝复位所需要的顶级医疗条件，也只有我能提供。”

　　“签了这份协议，治好你的脚，你可以重新站上舞台。”

　　重新跳舞……

　　这句话就像魔咒，击穿了虞知阮的一切，医生带着怜悯的话犹在耳畔，“这种损伤如果没有最顶尖的复位技术和后续精准的康复，那么……以后每走一步路都会伴随疼痛，关节活动范围将受到永久性限制。”

　　对于虞知阮来说，失去舞蹈，就等于失去一切。

　　“……好，我签。”巨大的绝望和希望交织，虞知阮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接过对方递来的沉重钢笔。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薄斯衍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仔细第三款，关于永久标记和生育责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虞知阮的笔尖猛地顿住，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虞知阮的视线定在第三条条款上，“乙方需接受甲方的永久标记，履行必要的生物学伴侣责任”。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凝结，要落不落。身为Omega巨大的恐惧和本能的抗拒握住了他的喉咙，他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汹涌的情绪关回去，抑制着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因为巨大的情绪变动，一直浮动在空气中的清浅荔枝玫瑰香气变得浓烈起来，薄斯衍动作细微地嗅了嗅，忽略掉不受控制的指尖，饶有兴致地把目光落在了虞知阮的脸上。

　　即使用最苛刻的眼光去评判，那都能称得上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皮肤薄白而唇色胭红，连日的变故和病痛的憔悴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色，反而更平添几分让人怜惜的韵味，比资料照片上的他要鲜活且夺目得多。

　　他下颌线弧度很软，没有凌厉的棱角，连脖颈都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整个人像株被风雨打蔫的铃兰，苍白凌乱却透着难掩的清甜与漂亮。

　　薄斯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痛苦的挣扎，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视线在他泛红的眼尾扫了一圈又离开。

　　“虞先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穿透了虞知阮混乱的思绪。

　　“寰耀会为你提供医疗，清偿完你父亲的债务，为你和你的祖母提供最顶级的庇护，我得到我需要的健康。除协议义务外，不会有人干涉你。”

　　他注视着Omega蒙着水汽，盛满了惊惶与脆弱的漂亮眼眸，语气里丝毫没有趁人之危的愧疚和犹豫，只有若山岳倾轧的不容置疑。

　　“我的耐心有限。”

　　虞知阮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清瘦的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剧烈颤抖着。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白纸黑字的文件。舞台……不能放弃。

　　玫瑰荔枝的甜香一阵波动，最终温顺地缓了下来，接受了冷冽冬青木的裹挟。

　　虞知阮签好名字后，助理收起文件。

　　薄斯衍起身，毫不留恋地走向病房门口，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薄先生！”

　　就在门锁即将被拧开的瞬间，一个带着浓重哭腔却努力维持平静的、软软的声音，如同风中飘摇的蛛丝，在他身后响起。

　　薄斯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小人，

　　虞知阮仰着脸，白皙透明的脸颊上还带着潮湿水汽，那双被水洗过的眼睛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天真的诚挚。

　　“谢谢您……”他声音细细发着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破碎的哭腔，却努力镇定清晰，“您是个好人。”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奇异的回响，落入薄斯衍耳中。

　　他眉峰极其细微地上挑了下，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纯粹的错愕。

　　薄斯衍的目光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般的意味，牢牢锁住那双盛满了水汽和认真感谢的漂亮眼睛。

　　那眼神太过纯粹，甚至让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产生了一丝极其陌生的，微不可查的波动。

　　他最终什么也没回应，只最后看了虞知阮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打开门，消失在走廊深处。

　　电梯门合上。

　　密闭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甜腻脆弱、却又挥之不去的荔枝玫瑰香。

　　薄斯衍捻了捻刚才递过钢笔的指尖，上面仿佛还沾着点冰凉的眼泪。

　　他在心里轻嗤一声，但愿这朵被命运风雨打湿，懵懂无知地闯入他精心构筑的冰冷领地的脆弱铃兰，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还能记得此刻这个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评价。

　　第二天，虞知阮办理了出院手续。

　　加长轿车内空间宽敞，虞知阮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左脚安放妥当。

　　车内空气洁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斯衍的冷冽冬青气息，驱散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也奇异地安抚了虞知阮惶惑不安的内心。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保极其严密的私人庄园，绿树掩映着庄园中-央的别墅，空气中氤氲着清浅的花香，阳光和煦。

　　佣人早已守候在门口，态度沉默而恭敬，训练有素地接过虞知阮少得可怜的行李，把他安置在轮椅上，推着他入内。

　　轮椅停在一间卧室前，佣人打开门。室内宽敞明亮，视野极佳，室内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细节处又透露出无可挑剔的舒适，连地毯都柔软得能陷没脚踝。

　　就是……虞知阮的视线落在搭在床头的衬衫上，捏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先生说，您需要与他同住。”

　　佣人适时开口，没有给他疑问的时间：“您的私人物品已经在房间里归置完毕了，先生下午有个会议，请您稍作休息。下午三点，菲尔德医生会来为您进行详细会诊。”

　　虞知阮轻轻点头，小声道谢。命运的急剧转弯让他如同踩在云端，他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园林，心里仍然有些恍惚，唯有脚踝处持续不断传来的钝痛提醒着现实。

　　下午三点，菲尔德医生准时到达。

　　这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骨科权威，对待虞知阮的伤情极为耐心细致，在一系列精密的检查和评估后，他给出了与之前医院大致相同的诊断，同时也给出了更详尽的治疗方案和康复希望。

　　“精细复位手术是第一步，成功率很高，后续需要绝对配合的、长期的康复训练，过程会很辛苦，但恢复到满足日常高水平活动需求的可能性，存在。”

　　菲尔德医生的话严肃而客观，虞知阮几乎是贪-婪地听着每一个字，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紧接着是更为全面的身体检查，薄斯衍安排的医疗团队效率极高，一系列项目做下来，虞知阮几乎被摆弄得有些疲惫。抽血、扫描……每一项检查都准确得令人发指。

　　检查结果在很快就呈报到了薄斯衍的办公桌上。虞知阮小心翼翼靠在轮椅靠背上，把自己藏进角落。Enigma应该是刚结束工作，眉眼看起来带着点疲惫，他揉着眉心，听家庭医生汇报。

　　“虞先生的脚踝情况如菲尔德医生所言，手术配合康复，前景乐观，但是……”

　　虞知阮垂下眼睛，细白的手指绞在一起，不受控制地往轮椅更深处缩了缩。

　　李勉微微停顿，翻过一页报告。

　　“他的整体身体情况令人担忧。长期营养不良，轻度贫血，信息素水平也低于正常Omega平均值，激素系统有些混乱。

　　“这可能是近期巨大压力和伤病消耗所致，以他目前的体质，完全无法承受Enigma的永久标记，更不用说……”

　　李勉医生推了推眼睛，省略了那个显而易见的词——生育。

　　薄斯衍坐在宽大的椅背里，指尖轻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辨喜怒：“所以？”

　　“需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身体调养，增强营养，稳定信息素和激素水平，等身体底子打好，才能考虑标记事宜。

　　“否则，强行标记会对虞先生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伤害，甚至可能引发信息素系统崩溃。”李勉谨慎地答道。

　　薄斯衍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家主戒，目光落在虞知阮身上。

　　黑色的轮椅宽大，Omega本就清瘦，坐在里面低着头，大半个人陷入阴影中，听医生说自己身体不好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潮水吞没，几乎要缩得看不见，垂着的长睫可怜地颤。

　　……像一只被雨淋湿绒毛，沾着泥水，小心翼翼把自己缩起来，害怕因为“不合条件”而被人抛弃的小猫。

　　薄斯衍蓦地回神。

　　他皱了下眉，下达指令：“制定最详细的计划，用最好的药，最精密的食补，不计成本，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他的身体达到最佳状态。”

　　李勉应声，很快离开了房间，门“咔哒”　一声轻响后，房间里寂静得仿若空气凝固。

　　虞知阮低着脑袋，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余光里，身形高大的Enigma缓步走近自己，薄底皮鞋在地毯上近乎无声，但还是像踩在虞知阮心脏上，让心脏一缩一缩。

　　“不要咬嘴唇，虞知阮。”

　　沉沉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虞知阮的耳朵里炸响，他如梦初醒地停止了自己在紧张焦虑时常做的近乎神经质的动作。

　　漂亮的Omega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看着自己，薄斯衍微微倾身，和虞知阮视线平齐：“你父亲的遗留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了，不会有任何遗留问题，你奶奶的疗养院也正在联系。”

　　眼前人的神情由惊慌逐渐变成了困惑，薄斯衍一顿，很不符合他风格地补了一句：“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