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确诊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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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不想我和禾清的脸上都过不去，决定说些话。
思索片刻后，我小声说道：“我是帮同学做事，没什么不好的。”
禾清看向窗外，嘴角一弯。
她的朋友们就不再说话了。
到了站点，人们纷纷下车。
三三两两的人群说笑着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或者直接进了校园。
我们一行人就是后者。
轻风吹过，吹动禾清的发丝。
我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心中喜爱。
想不到，她回过头问我：“余在天，你看我干什么？”
盈盈一笑间，像一只有灵性的鸟儿。
只是这鸟儿实在灵敏，实在可恶。
我念着她过了生日，不免说些与此相应的话：“我看你……好像长高了。”
她像是没料到我会从这方面回答，嘴上低语：“你说是就是吧。”
我移开了眼睛，不再看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禾清，你背后长眼睛了？”
她的朋友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她迟疑了一会儿，笑意更深，承认了。
“哼，我的特异功能多着呢。”
一路慢慢走到教学楼前的分叉口。
禾清和她身边的朋友朝我挥了挥手。
我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看着她们转身，朝着另一侧的楼道走去，身影慢慢融进了来往的学生之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才转身。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旧。
就是季辰总是愿意在禾清身边晃悠。
禾清时而热情以待，时而不理不睬。
我十分拿不准她的心思。
临近月考，周围的同学奋力翻书刷题。
我拿起笔，胃里不舒服起来，请了假，去过了药店，往书包侧袋塞了两盒胃药，疼得狠了就就着矿泉水吞两片。
想起之前的那些不好的习惯，我感到一阵惊慌。
惊慌过后，是寒凉。
也许上天偏偏不放过我这样的人。
月考最后一门考英语。
当天下午，天阴沉沉的，窗外飘着细濛濛的雨丝。
我检查答案时，那股疼突然翻涌上来。
“你怎么脸白成这样？”监考的男老师声音里带着恐慌，伸手想扶我，又顿了顿，“是不是又胃疼了？”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开口声音却发虚，“回去躺躺就……”
话没说完，胃里又是抽痛，我猛地弯下腰，疼得眼前发黑。
“都这样了还硬撑。”男老师皱紧眉，扶住我的胳膊，聆听考试结束的铃声，“走，去医院。我陪你去。课代表帮忙收一下卷子。”
我们出了校门，男老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十分钟的车程，去到了医院。
男老师把我交给医生之后，自己走开忙别的事情。
医院里的中年女医生抬头扫了我一眼，问了几句疼痛的位置、频率，低头开了一堆检查单，语气平淡：“先去做胃镜，抽个血，再拍个CT。”
我都按她说的做了。
别说，费的钱还不少。关键是身心都遭罪了。
第二天上午才能拿单子。
我擦掉额头上的虚汗，又请了假。
有一种凄凉的感觉掠过我的心头。
女医生翻了翻我的片子和病理报告，指尖在报告上点了点，听不出情绪：“已经是晚期了，病灶范围比较大，还有转移，手术意义不大。建议尽快住院，先做几个疗程的化疗看看效果。”
我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看见她笔尖在病历本上划着。
我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却只挤出了轻轻的一句：“知道了，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我手里的诊断书被攥得皱巴巴的。
我想，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造化弄人”了。
那我哥哥……的命也可以这样算。
年纪轻轻的，一病走了，是白血病。他当时可是好不容易攒到了钱。
好好的兄弟两个，竟然只能冥府再会。
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
我开始没有办法以平常心看待每一张面孔，我渴望他们露出痛苦的神情。
真是奇怪的想法。
8
我是下午回的学校。
诊断书被折成小小的方块，压在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像一块沉得喘不过气的石头。
第三节自习课刚上一半，校园的广播滋啦一声响了起来。
政教处主任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栋教学楼，语气严肃，念着处分通报。
我一听就知道，是那几个堵过我、把我拉到巷子里抢钱包、往我外套里塞垃圾的男生，我忘不了的。
“聚众欺凌同学，情节恶劣，给予开除学籍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禾清。可很快又被我压下去。
放学后，不知道是心有感应还是怎样，我真的听到禾清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走去，远远望见校园操场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有两道身影，很眼熟。
终于，我确定了，季辰又发挥他唯一的特长——厚脸皮了。
我靠近大树的同时，他们对话的声音也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不是发小吗？你这是啥？”
“我不管，我喜欢你。”
“抱歉，我懒得伺候，先走了。”
“没眼光，你会后悔的。”
禾清走了，季辰在原地垂头丧气，妥妥的表白失败现场。
朝思暮想的人被表白了。但那又怎么样呢？该拒绝的还不是拒绝了。
我偷偷笑着，笑季辰的不自量力。
“偷听是小人才做的事。”他听见了，眼神锐利，带着被见证窘迫瞬间的愤然。
我巴不得他听见，自然满心得意：“我可不是故意的。”
“那几个人被开了。”他嘴角扯着笑，“你是不是挺感谢禾清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揪着我的领子，开口嘲讽：“别真以为她是为了你才去举报的。实话告诉你，那几个不长眼的前段时间惹到我头上了，我跟禾清提了一句，她才顺手去政教处递的材料。说白了，她是卖我面子，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盯着他的眼睛，下意识抬手反抗，声音有点发紧：“你撒谎。”
“我撒谎？”季辰笑出了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凭什么让禾清特意帮你？她亲口跟我说过，看你可怜才顺带一帮。不然你以为，就你那点事，政教处能管得这么快？”
我脑海里涌现出刚才的表白现场，大声反驳：“要是她真肯为你做事，你也不至于被拒绝。干嘛？当她是冲冠一怒为季辰吗？你们不过是朋友罢了。”
“可是那些人跟你不对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为什么现在才被开除？”季辰松了手，扶了一下眼镜。
我沉默了，但我心存不甘。
我想骂他，狠狠的骂。不管他说出什么有道理、没道理的话都好。
可是确诊胃癌的无力感让我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想走。
刚迈出去两步，手腕被他死死攥住。
他的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他往前逼近一步，脸色阴鸷：“我让你走了吗？”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我往回抽手，甚至没碰到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我挣脱的瞬间，季辰像是被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他闷哼一声，弯下腰。
偏偏就在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和女生的惊呼。
“季辰！”
是几个路过的同学。
季辰抬起头，脸色惨白，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只是跟你说几句实话，你至于动手吗？”
其中一个女生立刻上前扶住险些站不稳的季辰。
另一个女生嫌恶地看着我：“你也太过分了吧！怎么可以推同学呢？”
还有一个男生，似乎是认识禾清，知道他们是发小：“季辰，你可不能任人欺负。要不要我告诉禾清，给这个人一点颜色瞧瞧？”
我百口莫辩，只能由着他们审判。
委屈到几近崩溃，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努力不让泪水流出去，像是回到小时候。
回顾过去，我被人误解的瞬间太多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
“不用了，谢谢。”
季辰稳住了身形，示意女生收回手。
“这个人和禾清也认识。大家都是同学，我不想难为他。”
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展现出他的大度和仁慈，语气诚恳。
我被“原谅”了。
被霸凌者成为霸凌者的戏码吗？
真的可笑。
他眼神无辜，把手放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强撑着一口气，离开了。
路上，我在风中凌乱，像有一口凉血从我的咽喉流到我的胸腔。
胃里，则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确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