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的福报》月色的房

2、禾清，生日快乐 5

　　5
　　隔了两天，是禾清的生日。
　　我身上有几处伤口，所幸脸上的巴掌印消了，才不至于太狼狈。
　　可我的鼻梁上和下巴上有小小的伤痕，我只好用创可贴掩盖。
　　忍着疼痛去上学这种事，我也算是很熟悉了。
　　学校没什么人和我说话。
　　禾清不一样，她每每看见我，虽然不肯说话，却是始终带着笑容。
　　上天总爱眷顾好人，她的生日刚好就是周六，这意味着，她能开心一整天。
　　下午三点，她带上她的朋友们一起去邻市游湖，顺便举办派对。
　　我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帮她拿东西，履行跟班的义务。
　　“禾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季辰又出现了。
　　好讨厌。
　　禾清拆开手里的巧克力，放在自己的嘴里，眼神里全是不屑。
　　“季辰，你很烦。”
　　季辰背过身去，踢了一下脚下的矿泉水瓶，很不服气。
　　“我省吃俭用的，就是要包下整个游艇给你过生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禾清不去理会，转而走向我这边，轻声询问：“余在天，你是……摔了吗？”
　　我慌了神，拎着手提包的手都在颤，却还是露出笑容，回答她的疑问：“对啊，就是昨天摔的，没有大碍。禾清，生日快乐。”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禾清点了点头。
　　“我比你大一个月。”我回答了她，心里并不认为她可以给我过生日。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女生的声音。
　　那个女生小跑着过来，穿的是朋克风格的衣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语气随和：“禾清，走，派对马上要开始了。今天晚上去哪里嗨？”
　　禾清捏着手里的包装纸，思考了一下，说道：“都十八岁了，不如上酒吧。”
　　说着，她们并肩走向了游艇。
　　我这才注意到，那艘游艇真的很漂亮。
　　我没有上游艇，我被安排在原地看管他们所有人的东西。
　　因为只是去几个小时，所以他们就没有全部拿上去。
　　波光粼粼的水面，是我唯一的伙伴。
　　派对结束后，他们陆陆续续下来了。
　　决定分两批前往酒吧。
　　我自然跟随着禾清。
　　我坐在轿车的后座左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平整的布料。
　　司机是禾清家里雇的老刘。
　　右侧靠窗的位置坐着禾清，是她习惯性的位置。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马上就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转头看我，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期待的雀跃。
　　车子缓缓减速，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清晰映入眼帘。
　　一群人早早进了大门，占了最大的观景卡座，彩色氛围灯绕满桌边，蛋糕、香槟摆的精致。
　　我跟在后面，不知所措。
　　服务员递过酒单，我也只能委婉拒绝。
　　“不用了，谢谢。”
　　我坐在边上的位置，无所适从。
　　季辰摆弄完氛围灯，回过头，扫了我一眼，他端着一杯低度果酒，姿态松弛，漫不经心开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普通家庭。”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更加从容了几分，继续随口追问：“那为什么我没有听过你说你父母的事？”
　　我有些许局促说道：“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离家出走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季辰瞬间僵住。
　　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没有停止话题的意思：“那是谁把你带大的？”
　　说完，还故作怜悯的姿态。
　　站起身，向我这边走过来。
　　我的心上似乎被人戳了一个印。
　　窘迫和不安灌满了胸腔。
　　我颇为忐忑的说道：“我……继父。”
　　“你的继父，这个我听说过，在当地可以说很有名哦……”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仿佛知道我所有的黑暗过去似的，准备说些不堪的话的时候。
　　禾清出现了。
　　她拿着一杯非常小巧，非常精致的柠檬水，那杯口上放置了一片柠檬片。
　　此刻，音乐响起，她的朋友们已经开了香槟，跳起舞。
　　然而，派对的主角，今天的寿星。
　　只顾着在一旁，揽过季辰的肩膀，把柠檬片塞到他的嘴里。
　　“吃啊，我知道你很喜欢吃的，多吃一点好不好？”她的表情嚣张至极，动作却无比温柔，如同真心关心老友。
　　季辰被酸的睁不开眼。
　　但我知道，他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我们三个人都心知肚明，禾清这么做是为我出头，不让季辰再说下去。
　　可是面对我直勾勾的眼神，禾清始终不敢看，只是一味品鉴着季辰的自食其果。
　　禾清……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不是帮我吗？你无法面对自己的心吗？

　　6
　　昨天生日局的喧嚣像是一场短暂的幻梦，散去之后，只剩平静的周日午后。
　　周日下午要返校。
　　往常这个点，我都是背着书包，沿着老路步行回学校。路途不近，我习惯慢慢走。
　　但今天不行。
　　我换上校服，不想再忍下去，我的伤口很痛。
　　优待自己，才有明天。哪怕只是为了禾清，我也想拥有明天。
　　我沉默片刻，放弃步行。
　　今天坐公交。
　　很快，公交车缓缓靠站，车身稳稳停在站台前。
　　车门打开。
　　出乎我意料，突然出现的禾清和她的朋友们，全都抬脚跟着我上了车。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顺路路过，直到听见她们笑着闲聊：
　　“今天不想骑车，坐着舒服一点。”
　　“刚好挤一次公交，好久没坐过了。”
　　原来，她们是特意不骑车，选择了公交返校。
　　她们清一色的校服套装，干净利落。有人扎着温顺的低马尾，发丝服帖垂在肩后；有人留着清爽短发，利落干净。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一丝是因为我。
　　上车之后，剩下的零星座位被几个同学先一步占了。我抓稳靠近后车门的金属扶手，后背微微挺直，不敢大幅度扭动，生怕扯到腰侧的伤。
　　下一秒，禾清就站在我的身侧。
　　她一手抓住金属扶手，一手将自己的发丝挽在耳后，说道：“余在天，好巧，你也坐公交车啊。”
　　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我确实想不到，还能遇到你。”
　　她的朋友们三三两两站在前面，低声说笑，留了后排一小块区域给我们。
　　车厢轻微晃动，车辆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阳光透过车窗斜斜落进来。
　　我和她挨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轻轻相贴，近到我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身轻轻颠簸，窗外树影和街景次第倒退。
　　几个女生闲来无事，压低声音闲聊，话题落到了学校里那几个爱惹事的男生身上。
　　“下周好像那几个爱欺负人的男生就要回校上课了，之前请假了几天。”
　　“他们整天拽拽的，没事就堵人找茬。”
　　“之前好几次看见他们欺负人，特别过分。”
　　我垂着眼，指尖骤然收紧。
　　她们口中的人，我再熟悉不过。那几个常年霸凌同学的男生，从高一到现在，堵得最多、欺负得最狠的人，就是我。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禾清。
　　禾清也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好像是故意这么说给我听的。
　　我敏感的神经在此刻爆发了，我非常害怕这是对我的一种耻笑。
　　可是不应该呀。如果不是禾清，我可能还是会继续被霸凌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在做她的跟班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禾清开了口：“我真不明白，你们聊这些干什么？他们这种货色会付出代价的。”
　　我心下一沉。
　　随着摇晃的车厢，一起感到了人类情感上的震荡。
　　这个时候的话，才是说给我听的。
　　其中一位短发女生转过头，试探性的问道：“禾清，你是有什么法子整他们吗？”
　　禾清挺直了身子，冷笑道：“我从来不整人的。”
　　我看着她，感觉不认识这个人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来一股狠劲儿。
　　我不得不承认，我很迷恋这种感觉。
　　她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很软：“之前的你，会不会很难熬？”
　　车厢嘈杂都成了背景音。
　　我看着她澄澈温和的眼睛，心里那点常年压着的冷硬，莫名松了一块。
　　我轻轻摇头，语气很轻、很平静：“还好。都过去了。”
　　“他们以前经常堵你吗？”她小声问
　　“嗯。”我坦诚得很简单，“以前挺频繁的，不过你拦住之后，早就不来了。”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事。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就是那群人在器材室，想找我打一架，禾清碰巧过来清点器材。
　　制止住了他们的霸凌行为。
　　禾清看着我，眼神清清亮亮，语气随意又冷淡，话锋一转，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你别多想，我当初帮你，可不是什么好心。”
　　我微怔。
　　她微微抬着下巴，一副傲娇坦然的样子，继续慢悠悠开口，字字清晰：
　　“我就是看你太闷太乖，好管教。救你一次，就是想让你记着恩情，以后乖乖当我跟班，听我的话。”
　　车厢的风轻轻吹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说得一本正经，偏偏耳尖悄悄泛着一点浅红。
　　我不相信，轻声问她：“所以，你一直帮我、护着我，都是为了让我感恩，跟着你？”
　　“不然呢？”禾清别开一点脸，语气硬了一点，“不然我干嘛多管闲事？我可不做无偿的好事。”
　　那个短发女生轻轻咳了两声：
　　“禾清，你说这话，过分了。”
　　说着，看似望着窗外，眼角却悄悄往后瞟，分明是在偷偷观察我们。
　　其他的女生也是各有各的异常。
　　我瞬间懂了。
　　禾清这是在刻意避嫌。
　　不是要说反话刺激我。
　　我应该有自知之明，我是有污点的人，不应该靠她太近的。
　　想到这里，我虽然感到难过，却也感到庆幸。
　　沉浸在幻想中的人，被现实打击到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奢望太多，没有好处。
　　我和禾清纵然现在离得不远，可那不过是现在，可那不过是物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