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的福报》月色的房

4、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9

　　9
　　夜里，我几乎没有合眼。
　　胃里的隐痛断断续续。
　　窝在出租屋的被窝里，想着明天。
　　可天亮之后，又觉得苍白无力。
　　我绕去校门口那家早餐铺，照旧买了两份早餐。
　　早读预备铃还没响。
　　我在禾清的班级门口等她。
　　没过多久，禾清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走了过来。
　　她目光扫到我的瞬间，是欲言又止的。
　　我把手上的早餐递给她。
　　她垂了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余在天。以后别再给我买了。”
　　我只能悻悻地缩回手：“好。”
　　她和身边的朋友对视了一眼，那些女生小声叹气。
　　“季辰已经跟我说过了，那天路过的同学也亲眼看见了。”
　　她扬起下巴，看向我，眼神轻蔑，像在看一个罪人。
　　我讪讪一笑。
　　“他是在骗你。”
　　禾清眼里全是厌恶，话里也带刺。
　　“你就是一个贱人。别再做没出息的小跟班了。我父母已经说过，我不能跟你来往。”
　　“我没有推他，是季辰他自己……”我还想再试着解释，声音发颤。
　　“够了。”禾清轻轻皱了眉，像是不想再听我辩解，“不管过程怎么样，闹出这样的事就很麻烦。我讨厌麻烦，也讨厌你。”
　　说完，她的朋友们纷纷开始压低声音讨伐我。
　　“敢对校草这样，你胆子真不小。”
　　“你还买早餐了，做出这种事的你，连提鞋都不配。”
　　“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再来了。”
　　我心里一痛，知道自己的辩驳只会换来别人的侮辱。
　　此情此景，我不忍直视，逃也似的跑进教室。
　　不少人看见我，就下意识往旁边避让，眼神里带着戒备。
　　我装作无事发生，走到我的位置，把两份早餐放在了书包里。
　　我脑子一片混乱，只想抓一把止痛药往我嘴里塞。
　　下课后，我看着被我摆到桌面上的两份早餐，决定都吃掉。
　　最起码，我还因祸得福了，不是吗？
　　我可是吃了两份早餐呢。
　　直到眼泪绝堤，一行清泪缓缓流到我喝的豆浆里面的时候，我都是这么想的。
　　经此一遭，我已无心向学，苦熬完一整天的课，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刚回到出租屋，我发现玄关散落着皮鞋，客厅的窗帘被死死拉严，密不透风。
　　我放轻脚步，偷偷观察。
　　霎那间，客厅亮起一道手机白光。
　　有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
　　他脚边的袋子里，赫然装着两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项链！
　　是我的继父回来了！
　　他还找到了我的出租屋，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也许是他消息灵通，也许是他阴魂不散。
　　总之，他就这么再次出现了。
　　“你怎么才回来？在外面看见什么了？有没有人跟着你？”他声音沙哑。
　　“没有。”我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项链一定是偷来的，他可买不起。
　　“我警告你，”他压低声音，语气十分狠厉，“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我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走到门外，确认外面没人之后，他才转过身，走了回来，反手“咔哒”一声，死死反锁了家门。
　　他摩拳擦掌，眼里满是贪欲，将袋子拎了起来，进了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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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唯一的避风港，轰然倒塌。
　　面对这一切，我无法阻拦。
　　不然就又会被他打。
　　我再也不想尝试那样的滋味。
　　只好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睡。
　　下雨了。
　　一夜的雨到后半夜才慢慢歇下去。
　　天蒙蒙亮，我被冷醒。
　　继父不见了。
　　他大概是怕我直接告他。
　　还没等我缓过神，门外就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我拉开门，看到了房东。
　　房东长得很魁梧，这次来是催房租：“小伙子，不是我说你，都已经逾期三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啊？”
　　我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这个房子，还是禾清之前帮我租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悲又喜。
　　眼下，我只能低声应付：“知道了，再宽容一点时间吧。”
　　房东打量了我一番，说道：“你要是再拖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就把门关上，走了。
　　我掏出手机，跟班主任请了几天假。
　　想找个日结的零工，凑齐房租，至少先稳住这个地方。
　　我在手机上翻招工信息。
　　一边看着，一边感叹自己不容乐观的身体状态。
　　“余在天，开门。”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每次听到，都会汗毛直立。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非常猛烈，像是非进不可。
　　“我知道你在家里边，开门啊，老同学见面，聚一聚嘛。”
　　“这么久不见，我们可是很想你的。”
　　他们戏谑的声音，让我有种窒息感。
　　再不开门，邻居就要投诉了。
　　我不想变成众矢之的。
　　尽管在校园里，我已经是了。
　　我打开了门，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一步一步靠近。
　　“你真不讲情面，我们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们被开除啊？”为首的男生，纹着花臂，姿态从容。
　　“以为有靠山，就很了不起吗？”另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紧跟着开口。
　　“跟他废话个什么劲啊！”寸头男生旁边的高个子男生推了我一把。
　　我倒在地上，嘴角磕破了皮。
　　我眉头一皱，捂住了伤口。
　　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打我，结果他们把门关上，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只是，出租屋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意想不到的，他们翻到了那两条项链。
　　继父竟然没有带走！
　　“好家伙，有好东西啊。”花臂男生看着手里的项链，眼前一亮，非常兴奋。
　　“我就说这个家伙这么狂是有原因的。”寸头男生撇了撇嘴。
　　“值多少钱呢？能弥补我们的损失吗？”高个子男生眼睛微眯，晃动着另外一条项链。
　　这个时候，我的胃里一阵绞痛，直逼着我蜷缩着身体。
　　他们的恶意和不耻行径，我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门板被擂得震耳，混着那几个混蛋的哄笑叫骂，在狭小的客厅来回冲撞。
　　门开了。
　　继父居然去而复返，他一身灰土，衣服上有几个破洞，大声吼道：“你们是谁？竟然敢拿我的东西！”
　　他们听完，面面相觑，面对外来的人很是不服气：“我们才要问你是谁呢，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了？”
　　继父瞄了一眼地上的我，冷冷说道：“我是他的老子，你们是小偷还是强盗？”
　　双方都认为对方是挑事的。
　　一言不合，扭打在客厅里。
　　桌椅被撞得哐当乱响，水杯摔在地上炸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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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透了。
　　我没有力气上去拉架，又害怕他们误伤到我，只能爬起身，捂着肚子，小心避开。
　　大门敞开着，没人管了，大概过了两分钟，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出现。
　　瘦瘦的，眼含柔光，漂亮又灵动。
　　我定睛一看，正是禾清。
　　她急的大叫：“住手，小心我报警！”
　　一听了这句话，在场的四个人马上就停了手，不再打。
　　她环视一圈，瞪大了眼睛，生起气来。
　　明明手颤的不行，还是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护在我的身前。
　　项链闪耀着细碎的光芒，亮得刺眼。链身雕琢得细腻精致，水滴形的主钻。
　　她看见之后明显愣了一下，怒气更甚。
　　她的反应，我一概看在眼里。
　　僵持就此拉开。
　　除了我，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戒备。
　　情况复杂，我一时想跟禾清说明，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胃里更是疼的厉害，腿都发软。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窜了进来，打破了僵持。
　　我一看那个人的眼镜就知道是季辰。
　　心里藏奸的模样让人生厌。
　　季辰自然也注意到了项链，语气笃定又冰冷，直接拉着禾清的衣角，像是当场戳破一桩密谋：“禾清，你看，这是一伙的！他们是偷你家东西的同伙，现在分赃不均，内讧打起来了！”
　　禾清不理会他的分析，拍开他的手，扯了一下他的胳膊，骂道：“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干嘛跟踪我？”
　　季辰耷拉着脑袋，委屈的很：“是你自己好端端的，非要去这个破地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连生日都是同一个月，可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我心里一惊，连忙问道：“说清楚点，项链是谁家的？”
　　季辰轻哼两声，双手抱臂，看着我：“小偷就是小偷，禾清她妈妈的生日礼物都不放过，品行败坏的东西。”
　　高个子男生想趁这个时机跑出去。
　　因为身高突出，被继父看到了。
　　继父一把揪住他的脖领，目露凶光。
　　“臭小子，还想跑啊，把东西还给我。”
　　两个人开启一番缠斗。
　　不知为何，项链竟滚到了我的脚边。
　　为了争夺项链，他们向我扑来。
　　季辰眼疾手快，拉着禾清的手，闪到了一边，我整个人遭受到了两股冲击，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声响。
　　我的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摸向我的后脑勺，再一看，我的手已经满是鲜血。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噤若寒蝉。
　　禾清率先反应过来，抱住我。
　　“余在天。你怎么样了。”
　　我听着她叫我的名字，真切的感受到生命在流逝。
　　她嘴唇发白，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了下来，转过头，冲着季辰大喊：“报警！叫救护车！快！”
　　季辰吓破了胆，乖乖照做，还怕自己不能控制住局面，跑出门，叫来了邻居帮忙。
　　不多时，一群人围在门外，客厅里的气氛相当焦灼。
　　禾清抱我抱的更紧，试图安抚我：“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别怕。”
　　新伤叠着旧伤，又流了血，再加上已经是胃癌晚期。
　　我自己认为没有了希望，可是我不忍心她伤感，硬生生扯出一抹笑。
　　忽然，我想起项链一事，急忙解释：“我不是小偷。我虽然生的穷，但是并不贪图你家的东西。我对你是真心的。”
　　禾清点了点头，选择相信我：“傻瓜，我就是因为清楚你的为人，才找上门来的。”
　　眼前朦朦胧胧的，像泛起水雾，我意识模糊，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她柔声说：“你有什么心愿，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我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我想着她之前像鸟儿一般自信洒脱、明媚张扬的模样，想着我的名字是“在天”。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变轻了很多。
　　我跟她说出我心中的奢望：“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她把脸窝在我的颈侧，我能感受到她的眼泪，她的体温也高了不少。
　　我伸出手，勾住她的手指。
　　她哀伤的神情里溢出怜惜。
　　我听见自己说：“禾清，你好……”
　　话还没说完，便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