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的福报》月色的房

1、禾清，你好…… 1

　　1
　　“禾清，你在吗？”寂静的秋季，我看着面前简朴的一房一厅，拿出了手机，拨通禾清的电话，心里很是雀跃。
　　“有什么事儿？”
　　听筒里传出她不耐烦的声音。
　　“我想谢谢你帮我租到房了。”
　　我没有恶意，但愿她能听进去。
　　“那里附近有的是房子。不说了，明天记得帮我买早餐。”她的声音不小，随意，仿佛我是她的仆人一样。
　　当然，这是因为她习惯了。
　　“好的，禾清。”
　　我趁着她还有耐心，没有马上挂断我的电话的时候，说出了这一句话。
　　我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干脆利落。
　　“余在天，你疯了是不是？这么晚回来。”
　　我刚回到家，就看见我的继父数着手里的钱，目露凶光，站在家里的客厅。
　　“我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了。”
　　我狠了狠心，暗暗发誓要逃离现状。
　　他气炸了，低头，握拳，抄起脚边的石头扔到我脸上。
　　我躲过去了。
　　“臭小子，翅膀硬了，你看我打不打你。”
　　他撸起袖子，一如既往的容易生气。
　　我蹲在桌下，捂住耳朵。
　　就像我小时候一样。
　　只是，这次我在笑。
　　我知道自己有了靠山，所以有恃无恐？
　　我单纯觉得这样的生活可笑罢了。
　　那天，我的腰上背上都是伤。
　　我怎么都躲不过去。
　　母亲离家出走后，我常常哭。
　　后来，我的哥哥去世了。
　　我骗自己是幻觉，骗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说，不明白对自己的家人冷嘲热讽有什么好处。
　　他又说，我想要钱，也想要爱，这就是我的错，我实在罪大恶极。
　　我说，命，万般皆是命。
　　正如我遇到禾清，那是天注定的。

　　2
　　次日，课室外的走廊上。
　　“禾清，这就是你的小跟班？你男朋友看了不会误会吗？”说话的，是禾清的朋友。
　　我低头，沉默不语。
　　手里拿着买好的双份早餐。
　　禾清翻了翻白眼，为自己澄清：“我没有男朋友，顶多就是发小。”
　　禾清的朋友拦着我，细细打量。
　　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
　　他们都是禾清的朋友，有男有女。
　　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人群里有一个女生开口：“禾清，你不能耽误了自己，好好的校草不喜欢，围着这小子干什么？”
　　旁边的男生戏谑地看着我，那样的眼神让我恐惧，他故意装作一副帮忙打圆场的样子，其实是看不惯我的，他在表演仁慈：“怎么说话的？人家就是代买个早餐。非要闹出绯闻，你们才乐意？”
　　我一愣，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说道：“禾清，早餐买好了。”
　　禾清很自然的接过，拍了拍我的肩膀，环绕着围在我身边的一圈人：“行，除了给我吃，也给校草吃，他叫什么名字我都忘记了，校草知道自己是校草吗？”
　　旁观的那些人心里清楚，禾清是在说自己，纷纷躲避视线。
　　“没什么事就自己去上课吧。”禾清垂下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走进了课室，步伐稳重。
　　众人连忙跟了上去，独留我在原地。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过去多少秒，我才回过神，来到我们班的课室。
　　她是我仰望的人，高一就是。
　　现在，是高三，课程很满的高三。
　　这些年，我一直帮忙买早餐。
　　有时候单份，有时候双份。
　　我一天的心情很大部分取决于这里。
　　我只想买给她吃。
　　为了不迟到，为了省钱，我总是不吃早餐，只吃午餐和晚餐。
　　给一个人买早餐，就是要追这个人。
　　这个说法是对的吗？
　　如果是，我有这样的本事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拿出书本，老老实实上课。
　　知识很枯燥，只是正年少。
　　我上课的状态就像手机坏了还要充电的状态。
　　时而跟得上，时而跟不上。
　　不过，我只守着禾清就好，其他的，一概不与我相关。

　　3
　　季辰出现了。
　　他们口中的那个校草。
　　同时……也是禾清的发小。
　　他一直都喜欢禾清。
　　从他瞪我的那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高中不时兴校草校花一说。
　　那些混话，只不过评价他的长相。
　　在这里，我想说，除了比我高之外，我真没有看出来哪里比我好看。
　　“余在天，我们可以聊聊吗？”他存心占用我宝贵的下课时间，找我聊一些有的没的。
　　“你想聊什么？”然而，我不能得罪他，在这个学校里，我不能得罪人太多了。
　　“你能不能离开禾清。”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向我提要求，无非碍于体面，才不得不用商量的口吻。
　　切……
　　我不如他，可我对他不屑一顾。
　　“我可以给你钱，哦，不好意思，忘记了，就算给了，你也守不住。”他穿着校服，皮笑肉不笑，却并不给人一种城府很深的感觉，反而像是沉静而理性的老好人。
　　“我的命拴在她那里，凭你是谁？她不记得，她没兴趣。”我发了火，尽管是很小的，没有威慑力的，我也知足了。
　　他脸色一变。
　　然后用手推了推眼镜，无奈一笑。
　　“你没资格跟我提她，起码我还有个发小的名头，你有什么？”
　　我承认，我慌了神，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勇敢的心。
　　“我只听她的话，你问了她，你才知道你是谁呢，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他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他的指甲嵌在掌心，留下痕迹。
　　面上还要努力维持笑容，尽显有钱人家孩子的教养。
　　上课铃响了。
　　我沉默着，返回了座位。
　　我与禾清，云泥之别。
　　这道伤疤足以划破我人生的天空。
　　直至我发出痛苦的呐喊。

　　4
　　放学，禾清坐在台阶上朝我招了招手。
　　我背着书包走过去。
　　“禾清，你好……”
　　她笑了笑，拽着我的手腕。
　　“你怎么这么瘦？”
　　我抿了抿唇，感到很窘迫。
　　她不再追问，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我坐下去。
　　我听话照做，而且我还问了她：“禾清，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就像我叫你一样。”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叫了：“可以啊，余在天。”
　　我看着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谢谢你。”
　　她的头稍微往我这边偏了偏。
　　“你要谢我的事，怎么那么多？”
　　我垂眸，语气郑重有力。
　　“你人很好，是让人想依赖的好。”
　　她眉头一皱，更为不解。
　　“我觉得你误会我了，我虽然跟侠义这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我至少是个人。”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叫她。
　　“禾清，你过来一下。”
　　她反应很快，马上应了一声，走开了。
　　她的生命里有太多太多比我更重要的东西了，我无路可走。
　　现在的人很少讲侠义的了，她不认为自己是例外，也不想我觉得她是。
　　我心下一惊，放不准我的位置。
　　她是骑自行车上下学，此刻，她正笑容灿烂，和朋友一起去取自行车，明媚张扬。
　　我学不会自行车，我既没有平衡感，也没有方向感。
　　每当我的人生遇到困境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行车已经告诉我了。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你这样的人该怎么好好活呢？”
　　我心头萦绕着这个想法。
　　回到家，刚准备做饭吃，铁门被粗暴的踹得哐哐作响。
　　“张建明！出来！欠债还钱。”
　　门外的吼声粗戾又凶狠。
　　我身旁的继父，前一秒还翘着二郎腿喝白酒，脸上红扑扑的。听到熟悉的讨债人的声音，吓得抱头鼠窜。
　　他抱着桌子底下的存酒和两万块现金，沿着墙，走到后门，想要逃之夭夭。
　　我拉着他，拼命往回拽。
　　那两万块钱是哥哥生前日复一日打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不能任他拿走。
　　“兔崽子，想干嘛？我的钱你也想碰？要找，就找你爸你妈去。”
　　我听到他这么说，眼眶微红，手上青筋暴起。
　　“这是我哥留给我的，你不能拿走。”
　　他卯足了劲儿，想要挣脱，嘴里还在不停叫骂。
　　“什么你哥，你哥早就死了，他的钱是我的了，我好不容易才翻到的。”
　　我没有力气，抵抗不了多久。
　　心一横，咬上他的胳膊。
　　他吃痛，对准我的脸，扇了一巴掌，伸出腿把我踹倒在地，又踢了我的腹部两脚。
　　我的脸上非常痛，就在我艰难地想要爬起身的时候，那群讨债的人破门而入。
　　他瞅准时机，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讨债人面面相觑。
　　然而，他们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如坠冰窟，我也想跑，但我跑不掉。
　　“大哥，这就是张建明吗？”
　　“不是，是他儿子，好像不是亲生的。”
　　“管他呢，真丫鸡贼，竟然跑掉了，我们打他儿子一顿出出气吧。”
　　“我同意。”
　　为首的两个人，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先走到我旁边，俯下身，看了两眼。
　　然后，开始踩我的手。
　　以此为信号，开始行使他们的暴力。
　　我真的已经麻木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被拿来挡枪的日子。
　　曾经的我，还知道反抗，现在的我，清醒那是徒劳。
　　我被围殴了不知道多久之后，那群人才走开。
　　我看着满身伤痕的自己，呼吸猛然急促了几分。
　　我还能活，可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