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避风港 寒冬里的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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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一开始，南城一中的校园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但对于江无虞来说，这个冬天却和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不一样。
不用再缩在漏风的出租屋里靠发抖取暖，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防备着门外的动静。他现在住在陆逾白家，拥有了一个温暖、明亮、随时有热饭热菜的小房间。
不过，江无虞骨子里还是个不太习惯白受别人好意的人。陆家父母对他很好，好得他浑身不自在，所以他总想着法儿地要做点什么来补偿。
思来想去，他决定给陆逾白送一份正式的礼物。
陆逾白的生日在二月初，但江无虞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距离除夕还有三天，外面天寒地冻，他借着去书店画室“找灵感”的由头，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两个下午。
第三天傍晚，陆逾白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踩着雪来找他。
“不是，大冷天的你跑这儿来画什么画？家里暖气不热吗？”陆逾白推开门，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把手里提着的热奶茶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吐槽。
江无虞正坐在画架前，笔尖在纸上细致地勾勒着。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画布，手忙脚乱地把一张报纸盖了上去。
陆逾白挑了挑眉：“干嘛呢？偷画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你……你先出去等一下。”江无虞耳尖泛红，声音有点急。
“行行行，我出去。”陆逾白也不恼，笑着退到门外，隔着玻璃门朝里面喊，“你可快点啊，外面冻死人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门重新打开了。
江无虞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画框，用一层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他把画框往前一递，头低得很低，声音闷闷的：“给你的。”
陆逾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接过画框，有点沉。
“拆开看看。”江无虞没抬头，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陆逾白站在书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拆开了牛皮纸。
当画作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时，陆逾白整个人顿住了。
那是一幅很饱满的油画，画幅很大。画面上是南城一中的后巷，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夕阳铺满了整个巷口。街道被两边的高墙夹着，墙角堆着几块废弃的砖头，但远处，巷子的尽头，是一片被阳光照得通明的开阔马路。
在画面近处，停着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男生的背影，个子很高，穿着敞开的校服外套，姿态随意，一只手搭在车把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另一道瘦小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陆逾白认出来了，那个背影画的就是他自己。
整幅画光影处理得极其温柔，连空气里那种冬日暖阳的颗粒感都被画了出来。
陆逾白安静地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画的？”他抬起头，眼神格外亮。
“这两天，加上之前在学校美术社的草稿……”江无虞小声说着，“你不是说让我把自行车加上吗？加上了。”
陆逾白笑了，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那种毫不掩饰的开心让他看起来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他一手抱着画框，另一只手直接揉了一把江无虞的头发：“行啊江无虞，我这算是被你彻底画进画里了。”
“别揉……”江无虞偏了偏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不行，今晚必须请客，走，带你去吃好东西。”陆逾白把画框小心地拿好，另一只手抓住江无虞的书包带子就往外扯。
那天晚上，两人去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陆逾白把那幅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连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地跑过去看了两次。
回家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
两人走在积了一层薄雪的人行道上，脚下的雪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陆逾白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无虞：“对了，你寒假剩下的时间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可能就在画室待着。”江无虞实话实说。
“那多没意思。”陆逾白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身体微微朝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期待，“你要不要来我家住几天？”
江无虞愣住了：“啊？”
“我家房间多，我爸妈你也见过了，他们挺喜欢你的。”陆逾白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在这件事上明显多了几分认真，“晚上咱俩可以一起熬夜看电视，我家客厅那个投影仪特别大，打游戏看电影都爽。还可以买一堆零食，薯片、炸鸡、可乐，想吃到几点吃到几点。反正放假了，也不用早起。”
江无虞抱着书包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在那个出租屋里，他一个人缩在床角，一整晚都是开着灯睡的。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安静的、不被任何人触碰的空间。但现在陆逾白邀请他去住，还说可以一起熬夜看电视吃零食，这种听起来极其普通、极其日常的邀约，却让他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原来正常人的世界，是可以在寒冬夜里一起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影的。
“会不会……太打扰叔叔阿姨了？”江无虞犹豫着问。
“打扰什么？我妈昨天还问我，那个瘦瘦的小朋友什么时候来家里住几天，她好提前买点好吃的。”陆逾白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走吧，今晚就回去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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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江无虞就真的搬进了陆逾白家。
陆妈妈早就把客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是刚洗过的，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陆爸爸还特意在房间的书桌上摆了一盏护眼台灯，说：“无虞要在家里画画看书，光线得亮一点，别把眼睛熬坏了。”
江无虞抱着自己的小包，站在客房门口，鼻尖有点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逾白的房间就在隔壁。他洗完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居家卫衣，擦着半干的头发，直接推开了江无虞的房门。
“收拾好了没？客厅准备好了。”陆逾白往门框上一靠，抬了抬下巴。
江无虞刚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听到声音转过头：“准备什么？”
“走，熬夜套餐安排上。”陆逾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下了楼。
客厅的灯被关掉了，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柔和的光。投影仪已经架好了，一块巨大的幕布垂在墙面上。茶几上堆满了各种零食：薯片、果冻、巧克力派、卤味，还有两瓶大罐的可乐。旁边甚至还放了一条叠好的厚毛毯。
江无虞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有点傻眼：“这……吃得完吗？”
“慢慢吃呗，今晚的目标是把这堆东西解决一半以上。”陆逾白往沙发上一靠，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愣着干嘛，过来啊。”
江无虞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陆逾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随手拿过一包薯片撕开，塞进他手里。然后拿起遥控器，随便点开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喜剧电影。
电影开场，客厅里响起轻松的背景音乐。两人窝在沙发里，偶尔伸手拿一块零食，偶尔低声讨论几句剧情。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砰”的一声，不知道是哪家在放烟花。江无虞下意识地浑身一抖，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地上。
陆逾白没说话，只是按了暂停键，伸出手，轻轻覆在江无虞攥着毯子的手背上。
“只是烟花，不怕。”他的声音很轻。
江无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陆逾白。投影仪蓝色的微光映在陆逾白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又安静。他覆在江无虞手背上的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力道刚好，像是一个稳稳的锚。
江无虞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这一次，他没有挣开陆逾白的手，反而极轻地把手指往里收了收，触碰到了陆逾白的手指侧面。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电影在继续放，笑声和配乐充满了整个客厅。
没过多久，江无虞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休息好，加上刚才吃了一大堆东西，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最终，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慢慢往旁边歪了过去，脑袋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陆逾白的肩膀上。
陆逾白正在吃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江无虞。电视光映在他的脸上，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整个人带着一种完全放下防备的柔软。
陆逾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极轻地拿过旁边那条厚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江无虞身上。
“晚安。”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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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无虞是在陆逾白的肩膀上醒来的。
他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晃醒的。意识慢慢回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陆逾白身上，脑袋靠着他的肩膀，陆逾白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身后，像一个松散的圈护。而陆逾白自己，也靠着沙发靠背睡着了，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
两个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整夜。
江无虞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轻轻动了一下，想要起身，结果动作幅度太大，陆逾白的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晨光里，四目相对。
陆逾白刚醒，声音还有些哑，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醒了？”
“嗯……”江无虞飞快地移开视线，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距离，“你昨晚怎么没叫我回房间……”
“看你睡得那么沉，就没叫。”陆逾白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笑着说，“不过靠着沙发睡确实有点腰疼，下次还是去房里睡吧。”
江无虞低声骂了一句“谁要跟你下次”，但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两个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起来，笑眯眯地说：“醒了？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好了。昨晚看电影看到几点啊？”
两人谁也没回答，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飞快地溜去了卫生间。
寒假剩下的日子里，江无虞就这么在陆逾白家住了下来。两人晚上偶尔熬夜看电影，偶尔一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陆逾白技术好，总是一边打一边笑着骂江无虞手残。江无虞也不反驳，只是偷偷在画纸上画了很多幅陆逾白打游戏时的侧脸——有皱着眉头的，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有嘴上损他但手里把零食递过去的。
画纸一张一张叠起来，江无虞把它们夹进本子里，像藏起了一整个冬天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