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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避风港 别离开 ...

  •   十二月初,南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寒潮。

      气温断崖式下跌,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厚重的外套。江无虞在旧书店画室里待到了傍晚,直到陆逾白从学校图书馆出来,顺路来接他。

      “收工了收工了,带你去吃热乎的。”陆逾白推开书店的门,带进一身外面的寒气,他笑着走到江无虞身后,伸手就想去拉他的手腕,带他去拿外套。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就在陆逾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无虞手腕的那一刻,江无虞的身体像是被弹簧弹开一样,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动作极大,连带着椅子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画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无虞自己也愣住了。他僵在原处,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下意识缩回去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陆逾白。

      陆逾白的手还停在半空,维持着那个想要拉他的姿势。他看着江无虞躲闪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了?”陆逾白放下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探究。

      “没、没事。”江无虞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收拾桌上的画笔,语速有些快,“刚才……刚才画得太入神了,被你吓了一跳。对不起。”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什么会躲。或者说,他清楚得很,但他不能说。

      陆逾白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江无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走吧,去吃饭。”

      他刚想从椅子上站起来,陆逾白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无虞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上了画桌的边缘,退无可退。

      “陆逾白?”江无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和闪躲。

      “江无虞,你看着我。”陆逾白没有笑,语气甚至有些严肃,“你刚才不是被我吓到了,你这几天,其实一直都怪怪的。”

      江无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声音有些发虚:“我真没事……”

      “你的右手。”陆逾白忽然说。

      江无虞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背后藏了一下。这个本能动作,彻底暴露了他。

      陆逾白的眼神暗了暗,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江无虞的右手手腕。江无虞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但陆逾白的力气太大,死死地扣着他,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别动。”陆逾白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

      紧接着,在江无虞极度抗拒的目光中,陆逾白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撩起了江无虞那只手的长袖袖口。

      随着布料被卷起,冷空气接触到皮肤,江无虞浑身一颤。

      陆逾白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在江无虞那截原本应该苍白瘦削的小臂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除了那些已经泛白愈合的陈旧疤痕外,靠近手腕和小臂内侧的地方,有一大片极其显眼的、骇人的青紫。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勒过,甚至破了一层皮,透出暗红色的血丝,边缘还在微微发肿。

      那种伤,绝对不是不小心磕碰出来的。那是被人用力抓握、拉扯、甚至可能是绳索或铁链捆绑造成的痕迹。

      画室里死寂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江无虞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死死咬着嘴唇,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别看……你放开我……”

      陆逾白没松手,但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换了个不弄痛他的力道,只是轻轻地托着他的手腕。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自责。

      “这是怎么回事?”陆逾白的声音哑得厉害,“是不是那天那个姓贺的干的?”

      那天贺洲来画室之后,虽然被陆逾白赶走了,但他一定是在两人碰面的哪个空当里动了手。或者是后来趁着陆逾白不在的时候,又去找过江无虞。而江无虞这个傻子,竟然一直忍着没说,穿着长袖遮了这么多天!

      江无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吧嗒吧嗒地砸在画桌上。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就……那天他来的时候,抓了我一下。后来你来了,他就走了。我怕你担心,也怕……怕你觉得我是个麻烦,就没敢说。”

      “所以你就自己硬扛着?”陆逾白看着他,语气重了几分,“如果今天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等它自己烂掉?”

      江无虞没说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逾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他松开江无虞的手腕,转身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了书店备用的医疗箱。

      他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江无虞面前坐下,把医疗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瓶碘伏和棉签。

      “手伸过来。”陆逾白说。

      江无虞看着他,有些迟疑。

      “伸过来。”陆逾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放柔了一些,但不容置疑。

      江无虞终于还是颤巍巍地把手伸了过去。

      陆逾白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那些青紫破皮的地方。

      “疼就出声。”陆逾白头也不抬地说。

      江无虞其实觉得有些疼,但他只是轻轻抽了一下气,没吭声。他看着陆逾白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替自己上药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涨得有些发酸。

      “陆逾白。”江无虞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别去找他。”江无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他这个人很疯,你要是惹了他,他会不择手段对付你的。”

      陆逾白涂药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无虞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但那个笑意没到达眼底。

      “你让我别去找他?”陆逾白把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很平,“江无虞,你跟他一样,都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学生,对吧?”

      江无虞愣住了:“我没有……”

      “那你就别管。”陆逾白重新拿了一根棉签,沾了药水,继续涂在伤口上,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狠绝,“他敢碰你,就该想到后果。”

      其实,陆逾白那天在画室赶走贺洲之后,当天晚上就把贺洲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贺洲家里确实有点小钱,但他本人是个吃喝嫖赌样样沾的烂人。他名下有几家洗浴中心和地下棋牌室,背地里还干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借贷生意。这种人在灰色地带混久了,最怕的就是把底裤被人掀出来晾在阳光下。

      陆逾白没有自己去跟他硬碰硬,而是找了那个在道上混的朋友,把贺洲名下那几个场子的违规证据,匿名送到了几个专门靠“打假”敲诈勒索的地头蛇手里。同时,他还托人给贺洲带了一句话:“管好你自己的手。下次再伸出来,就不是几万块钱能摆平的事了。”

      对于贺洲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来说,踩到更硬的钉子时,他跑得比谁都快。

      陆逾白做完这些,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贺洲那天走的时候,竟然敢在江无虞身上留下这样的伤,而江无虞竟然咬着牙瞒了他这么多天。

      把药上完,陆逾白从医疗箱里拿了一卷干净的纱布,仔细地替他把伤口包好,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以后,不管谁碰了你,不管是在哪儿,回来必须告诉我。哪怕只是被人推了一下,我也要知道。听见没?”陆逾白收拾着药箱,没有看他。

      江无虞看着自己手腕上包得整整齐齐的纱布,鼻尖酸得厉害,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陆逾白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转过身,双手撑在江无虞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俯下身看着他,眼神很近,也很深。

      “别再说你是个麻烦。你从来都不是。”

      那天晚上,陆逾白带着江无虞去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面。他挑走了江无虞碗里所有的香菜,又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大半给他。

      回去的路上,南城的夜风很冷,但江无虞走在陆逾白身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暖和。

      “陆逾白。”江无虞缩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说。”

      “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可能真的会离不开你的。”

      陆逾白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很随意:“那你就别离开啊。”

      江无虞的心跳漏了一拍,把头低下去,用外套领子挡了挡微微发烫的脸颊,轻轻嘀咕了一句:“你以为我不敢啊……”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但走在前面的陆逾白似乎听见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在哼歌。

      ---

      那件事之后,江无虞彻底对陆逾白敞开了心扉。

      他开始会在课间跟陆逾白抱怨英语老师的作业太多,会在美术社画画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坐在后面椅子上打瞌睡的陆逾白。有时候,他甚至会主动拿起陆逾白的杯子去饮水机那里接热水。

      高二三班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个不再总是像个幽灵一样缩在角落里的江无虞。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开始跟他开玩笑叫“江哥”,只是因为陆逾白这个年级第一在他旁边,大家总觉得江无虞是个隐藏的狠角色。

      十二月中旬,江无虞的生日快到了。

      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以前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更不可能有人记得。他自己也没这个习惯,甚至觉得这天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陆逾白记得。

      他从江无虞一次无意间填写的学籍信息表上看到了他的出生年月。

      那天放学,陆逾白神神秘秘地把江无虞拉到了旧书店。

      “闭眼。”

      江无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陆逾白牵着他的衣袖,把他领进了书店二楼的一个小房间。

      “好了,睁眼。”

      江无虞睁开眼,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被布置得很温馨。一个小圆桌上放着一个做得很简单、看起来有些笨拙的手工蛋糕(那是陆逾白下午在书店老板娘的指导下亲手做的),旁边立着一个不大的盒子,用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生日快乐,江无虞。”陆逾白站在旁边,双手插兜,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第一次弄这些,蛋糕有点丑,你别嫌弃。”

      江无虞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怎么了?不喜欢?”陆逾白见他不说话,有点紧张。

      江无虞摇了摇头,他走近那个小桌子,看着那个蛋糕,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的?”

      “查的。”陆逾白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行了,别问了,快许愿吹蜡烛。”

      江无虞看着蛋糕上那根还没点燃的彩色蜡烛,轻声说:“我没什么愿望。”

      “那就随便许一个。”陆逾白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亮,暖黄色的火光映在江无虞的眼底,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比如,祝你以后都平安,祝你每天都能画喜欢的画,祝你……”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江无虞,很认真地说:“祝你以后,都能遇到好人。”

      江无虞看着他的脸,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着。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下了他十七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日愿望。

      ——希望陆逾白永远平安,永远快乐。

      他在心里默念完,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好了。”江无虞睁开眼,转头看向陆逾白。

      “吃蛋糕。”陆逾白把那块蛋糕切下来递给他,然后把那个蓝色的盒子推到他面前,“还有这个,礼物。”

      江无虞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画筒,打开盖子,倒出来一支钢笔。不贵,但握在手里很有质感,笔帽上刻着两个小字:无虞。

      江无虞握着那支笔,低着头,很久都没抬起来。

      “又怎么了?”陆逾白凑过来看他的脸,“别是又要哭吧?”

      “没哭。”江无虞抬起头,眼睛红了,但确实没掉眼泪,他看着陆逾白,终于露出了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笑,“谢谢,我很喜欢。”

      陆逾白被他这个笑晃了一下神,半天才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吃饭吃饭,蛋糕随便吃两口得了,一会儿还得带你去吃顿好的。”

      江无虞低头咬了一口蛋糕,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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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完结啦,预收一下下本开的书 古言:《重生后大师兄总在护着我》 现言:《逐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