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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避风港 破冰 ...

  •   南城一中的早晨,空气里总是带着点潮湿的桂花香。

      江无虞到教室的时候,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陆逾白。

      陆逾白没在看书,也没在玩手机。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初秋的晨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显得格外专注。

      江无虞在门口停了两秒,才慢慢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听到动静,陆逾白抬起头,顺手把那张草稿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打了个招呼:“来了?今天有豆浆,还有楼下新开的饭团,热的。”

      江无虞看着桌角那个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饭团,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比前几天大了一点。

      陆逾白眼睛弯了弯,没再多说什么,重新翻开物理书。

      早读课进行到一半,班主任老刘拿着成绩单走了进来,敲了敲黑板,宣布了月考的时间——下周三、周四。

      教室里一阵哀嚎。

      老刘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这次月考完,座位按成绩排。你们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到时候好位置被抢了又来求我。”

      这话一出,班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江无虞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睛。

      按成绩排座位,意味着他很有可能会被从陆逾白身边挤走。陆逾白肯定是年级第一,有优先选座权,但他不能拖累陆逾白。如果他的成绩太差,到时候被分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也就认了。

      他正胡思乱想,旁边传来陆逾白不紧不慢的声音:“你放心考,题不难。”

      江无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怕考试。在以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考试算什么?他只是怕——怕自己考得太差,被陆逾白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又怕自己考得太好,显得太显眼,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无论他怎么纠结,时间还是推着所有人往前跑。

      接下来的几天,陆逾白每天下课都会把笔记扔到他桌上,用笔敲敲他的肩膀:“帮我看看这几道题有没有问题。”

      江无虞起初以为他是真的有问题要问。直到他翻开笔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梳理,连易错点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而且全是针对他目前薄弱的部分。这哪是让他帮忙看,这分明是变着法儿给他补课。

      他默默收下这份好意,没有戳破。

      周三早上,江无虞踏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笔,把那些纠缠了他一整夜的紧张情绪统统压下去,开始看第一道题。

      语文、数学、英语……一场接一场。他做题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那些被陆逾白投喂了整整一周的笔记,像某种自动导航一样在脑子里浮现。

      考最后一门理综的时候,江无虞提前二十分钟答完了卷子。他没有立刻交卷,而是把答题卡翻过来,拿起草稿纸,不受控制地又画了起来。

      这次画的不再是背影。是教室,是窗户,是斜后方那个趴在桌上打盹的男生,是男生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是铅笔尖在纸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画完的时候,他把草稿纸折起来,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成绩出得很快。周五下午,老刘就抱着一叠成绩单走进了教室,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成绩比上次进步了不少。”老刘推了推眼镜,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江无虞的方向,“特别要表扬一下江无虞同学,进步非常大,从原来的年级倒数,直接进了年级前五十。语文和英语单科成绩尤其突出。”

      全班哗然。

      江无虞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预料到自己会进步,但没预料到会考得这么好。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陆逾白,而陆逾白正靠在椅背上,冲他比了个“我就说吧”的口型,笑得一脸得意。

      座位重排的时候,陆逾白第一个选,毫不犹豫地选了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两人座。

      江无虞站在讲台边上,看着黑板上的座位表,有些不知所措。按照成绩,他本来可以选中间更好的位置,但陆逾白已经在后排替他留了座。

      他走过去的时候,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占了旁边的位子,一看到江无虞走近,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个人同时收了声,其中一个甚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通道。

      江无虞坐下的时候,听见旁边的人小声嘀咕:“我靠,原来他不是个学渣啊……差点被他那副自闭样骗了。”

      他垂下眼,没理会。

      反倒是陆逾白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碎碎念的男生,语气很客气,但话不太客气:“他没得罪过你,别在背后议论他。”

      那男生立刻闭了嘴。

      江无虞低着头翻卷子,心里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谢谢你”,从桌子底下推到陆逾白那边。

      陆逾白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他拿过笔,在下面加了一句:“考得不错,明天请你喝奶茶。”

      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句:“晚上别熬夜了,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江无虞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太习惯。

      那天傍晚放学,天阴沉沉的,空气闷得厉害。

      江无虞走在回家路上,经过学校旁边那个僻静的小巷口时,听到了一阵不对劲的动静。

      几个男生聚在巷子深处,把一个人堵在墙角,声音恶劣地笑着。江无虞原本想快步走开——他从来不管闲事,也管不了。可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因为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带着哭腔的求饶。

      那个被堵在墙角的人,看起来不过初一初二的样子,很瘦,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整个人缩成一团。

      江无虞的脑子里,恍惚间闪过了一些画面。刺眼的光,尖锐的笑声,还有怎么缩都缩不起来的身体。

      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手开始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理智告诉他,别管,走了就没事了。可是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求求你们”,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来,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尽量稳着:“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男生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也是个瘦弱的男生,根本不怕:“少管闲事,滚。”

      江无虞站着没动。他的腿其实已经有点软了,但他咬着牙没退。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学生,又看着那几个男生,慢慢地说:“我已经拍下来了。你们再不走,我发到学校论坛。”

      他其实根本没拍,手机还在口袋里没拿出来,但他的语气太平静,太平静了,反而让那几个男生心虚了。他们对视了一眼,骂骂咧咧地推开他,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江无虞靠在墙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那阵剧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

      “你没事吧?”地上那个初中生爬起来,红着眼睛问他。

      江无虞摇了摇头,声音很哑:“赶紧回家。”

      那个学生抹了把眼泪,道了谢,飞快地跑了。

      江无虞一个人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他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吐出来,但奇怪的是,没有。他脑子里想的是那天陆逾白站在楼道里,把赵睿逼退时的样子,想的是那句“他是我同桌”,想的是那双即使面对冲突也稳如磐石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他刚才之所以敢开口,是因为他身后有了退路。他知道,哪怕他搞砸了,哪怕那几个人真的动手了,陆逾白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种笃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往前站一点,再勇敢一点。

      第二天早上,陆逾白看到江无虞的时候,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昨天回家遇到事了?”陆逾白把牛奶递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了一圈。

      江无虞接过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件事简单说了。他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说遇到了几个人堵着初中生,他喊了几句把人赶走了。

      陆逾白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伸手用力揉了一把江无虞的头发:“行啊江无虞,出息了。”

      江无虞被他揉得偏了偏头,耳根发烫:“别揉……我又不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那你晚上放学等我一起走,敢不敢?”陆逾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江无虞看了他一眼,过了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陆逾白每天都送他回家。两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地穿过暮色里的南城街道。路过江边的时候,江无虞会放慢一点速度,陆逾白也不催,慢悠悠地跟在旁边,偶尔转头看他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时候聊游戏,有时候聊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蹬着车。风从耳边吹过去,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江无虞从前觉得黑夜是最难熬的,可最近他发现,自己开始有一点期待夜晚的降临了。因为有人会跟他在路灯下说“明天见”,因为有人会在分别的路口停下来,目送他走进那片他租住的老旧小区,直到看不见为止。

      美术社的面试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江无虞最终还是被陆逾白拖去了。学姐看了他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一张速写,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抬眼看着他:“你以前学过几年?”

      江无虞低声答:“五六年吧。”

      学姐点点头,把报名表推回来:“不用面试了,直接来。周五社团活动,带你认认画室。”

      那天下午,江无虞第一次走进了美术社的画室。扑面而来的是颜料的味道和铅笔屑的干燥气息,墙上贴满了各种习作,杂乱又鲜活。

      他站在画架前,握着笔,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正式的画纸上画过东西了,以前那些画笔都被扔在了那个关着他的地方,连同他的名字和过去一起。

      陆逾白就坐在画室角落的椅子上,抱着手臂,冲他抬了抬下巴:“画吧,我等着。”

      江无虞低着头,握着笔在画纸上悬了几秒,然后落下了第一笔。

      他画得不快,但很稳。线条流畅地展开,明暗在纸张上一点点铺开。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他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纠缠了他很久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江无虞把笔放下,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画。

      画面上,是一条长长的街道,路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像是通往某个地方的标记。街角停着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的旁边靠着一个男生的背影。

      陆逾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语气很轻地说:“把我画帅点了吗?”

      江无虞被他吓了一跳,偏头瞪了他一眼,对上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又迅速移开视线,耳尖红了:“……随便画的。”

      陆逾白低笑出声,伸手拍拍他的肩:“走吧,随便画先生,我请你吃饭。”

      江无虞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装进了画筒里。那张画,他打算留给自己。

      不是因为画得好,是因为那幅画里,有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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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完结啦,预收一下下本开的书 古言:《重生后大师兄总在护着我》 现言:《逐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