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久》眠鸥

6、魏州 “用你

　　“用你说。”林昭在心里回了一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冲着那帮溃兵喊：“先吃饭！吃完饭把胳膊上的伤包一包，明天跟着孙县尉巡河！”

　　张顺应了一声。赵小乙凑过来小声问林昭：“阿昭姐，这些人会不会是叛军探子？”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变聪明了？”

　　“我爹教的。他说打仗的时候什么人都得防一手。”

　　“对。所以让孙县尉盯着呢。”

　　赵小乙哦了一声跑开了。林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问系统：“赵小乙这种孩子，将来能干什么？”

　　系统这次回得比平时快：「史料无记载。属于变量。建议宿主将其培养为据点管理核心。」

　　“还用你说。”

　　林昭扭头往寨子里走。夏收之后得修粮仓，官仓的钥匙在她手里，聊城的粮得陆续往安平寨运一部分。秋收之前还得把北边那段寨墙补完。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单，左脚踩进地里拔出来带了一脚泥。

　　六月里沈渡来找她，脸上表情有点不一样。

　　“林寨主，有件事得跟你说。前些天我托陈货郎往南边捎了封信，给我在深州衙门的旧上司。昨天回信到了。”他把信递过来，“我旧上司现在在魏州做事，他说朝廷正在调兵平叛，让各地州县举荐人才，有能耐的人可以去魏州投军效力。”

　　林昭看完信，抬眼看他：“你想去？”

　　“我不想去。”沈渡说，“但我觉得你应该去。”

　　“我？”

　　“你在安平寨干的事，往小了说是保了几百口子流民，往大了说叫‘安境保民’。朝廷现在到处缺人，你拿着安平寨的名头去魏州，要个正式的官身，往后办什么事都名正言顺。不然你永远是个‘流民头子’，哪天碰上不讲理的官，说你是匪你都说不清。”

　　林昭盯着他看了半天。

　　“沈渡，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不傻，但你有时候太实在。”沈渡把信折好，“你想想。你要是拿了官身，安平寨就能正大光明地招人、屯粮、练兵。你要是不拿，哪天来个县令说这片地归他管，你怎么办？”

　　林昭把信揣兜里，想了很久。

　　“行，我去一趟魏州。但我不认得路，你跟我一起去。”

　　沈渡应了。

　　系统在视野角落里又弹了一行：「进度：约28%。触发关键节点：获取官方身份。提示：此节点将影响后续朝堂线开启时间。」

　　林昭看了一眼没理它，转头去找孙县尉安排走之后的事。
　　魏州比安平寨大得多，城墙高两丈，护城河引的是漳水，城门底下排着两行长队，一边进一边出，守门的兵丁挨个查过所。沈渡递上他那旧上司的信，兵丁看了一眼就摆手让他们过了。

　　沈渡的旧上司姓崔，在魏州做司仓参军，管粮库的。四十来岁，圆脸短须，说话不紧不慢，看见沈渡进来先笑了：“你小子没死啊？我听人说深州城被叛军平了，还以为你填沟壑了。”

　　“托崔公的福，跑到博州活下来了。”沈渡把林昭让到前面，“这是安平寨的林寨主，我带她来见您。”

　　崔参军上下打量林昭，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上停了一下，又挪回沈渡脸上：“你信里说的就是这位？”

　　“是。安平寨收拢深州流民六百余口，开荒种粮，晒盐换货，去岁冬到今春没饿死一个人。前阵子聊城周都尉南下护送辎重，官仓钥匙交给她代管，一粒粮没少。”

　　崔参军挑了挑眉，从案头抽出一卷纸翻了翻：“博州那边报上来的文书里没提过安平寨。”

　　“安平寨没名分，报不上去。”林昭开口了，“所以才来魏州找您，想讨个正经名分。”

　　崔参军看了她一眼，没急着接话，先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名分？”

　　“能办事的名分就行。安平寨现在几百口子人，开荒的地是老张家庄的绝户地，盐场是博平官营的边角料，聊城官仓是周都尉私底下托我管的。哪一样往上头一报都站不住脚，随便来个县令说收走就收走，说你是匪你就得跑。”林昭往前坐直了些，“我想在博州立足，替朝廷守一块地方，收拢流民恢复生产，不给上头添乱。但我得有张纸，盖着印的纸。”

　　崔参军听完没说话，把手里那卷纸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在上面勾了几笔，然后站起来：“你跟我来。”

　　他领着林昭和沈渡出了司仓参军的小院，穿过两道门，进了一间更大的厅堂。厅堂里坐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人，五十来岁，下巴一撮灰白胡子，正对着一张大案看地图。崔参军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那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你就是安平寨的林昭？”

　　“是。”

　　“崔参军说你替聊城周都尉代管官仓，一粒粮没少。有这事？”

　　“有。账本带来了，您要看的话我这就拿出来。”

　　那人摆摆手：“账本不看了。我问你，安平寨现在有多少人？多少粮？多少兵？”

　　“人六百七十三口，其中壮丁一百八十。粮三百二十石，盐每月出产稳定，够换鱼干和铁器。兵没有，能扛枪的壮丁编了三班，轮着巡寨守夜。”

　　“一百八十壮丁。”那人重复了一遍，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博州治所聊城驻军三百，你安平寨一百八十，离聊城一百多里地。周都尉要是走了，你那一百八十人守得住博平？”

　　“守不住。”

　　那人手停了，抬眼看着她。

　　“博平不是军事要地，叛军主力不会往东拐。但溃兵、土匪、乱民会从官道上涌过来。我没打算守博平，我打算守安平寨和盐场之间的那条小河。小河往北通漳水，漳水入海那段能走船。我把河道守住，溃兵过不来，盐场的盐能运出去，渔村的鱼能干进来。聊城有官仓，安平寨有盐，两边一互补，博州东南这一片就乱不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比博州刺史还明白。”他转头看向崔参军，“拟个折子，给安平寨一个‘团练保甲’的名分，归博州管辖，林昭做团练使。再给博州刺史写封信，让他照这个办。”

　　崔参军应了。那人又看了林昭一眼：“你那个安平寨，往后不光要收流民，还得替朝廷盯着博州东南的动静。若有溃兵过境，你要截下来；若有匪患，你需得剿了；盐场和渔村的路，你护着。若能做到，明年这时候我保你一个正式的告身。”

　　“能。”
　　“行，去吧。”

　　出了门林昭才问沈渡：“这人谁啊？”

　　沈渡压低声音：“魏州长史，姓李，宗室旁支，管着河北道南边几个州的军政。你刚才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团练使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有这层名分，博州刺史那边就能给你正式下文。”

　　林昭走了几步忽然站住：“沈渡，团练使算几品？”

　　“从五品下。”

　　“从五品下……”林昭在心里算了算，“我穿越前月薪四千五，现在直接跨到从五品了？”

　　“什么穿越？什么四千五？”

　　“没什么。”林昭继续往前走，“走，回安平寨。咱们得赶在秋收之前把河道卡子修起来，还有盐场到安平寨那条路也得垫一垫。”

　　回程路上林昭坐在驴车上盘算了一路。团练使这名分不光是张盖印的纸，它意味着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招人、练兵、收税——虽然她地盘不大，但博州东南这一片算是归她管了。博州刺史那边有李长史的信压着，不会为难她，但也不会给她拨钱拨粮。说白了还是得靠自己折腾。

　　驴车走到半路，系统弹了一行字：「进度：约31%。官方身份已获取。新任务节点：在博州东南建立稳定治理区，扩展至周边三县。系统提示：沈渡此人可信，但宿主需注意，他并非史书有记载人物，其行为不可预测。」
　　“知道了。”林昭回了一句，然后问，“系统，魏州那个李长史，历史上真有这人？”

　　「魏州长史李某，宗室旁支，史料记载简略，安史之乱期间在河北道南部维持唐廷控制。具体事迹不详。」

　　“那就是有这个人但没什么详细记录。”

　　「是。」

　　“行。”林昭靠着驴车栏杆晃荡着，“有这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