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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贩盐 “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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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规矩:干活管饭,不干活滚蛋。明天先去搬砖修寨墙。”
沈渡拱了拱手:“多谢。”
他往寨子里走的时候林昭在他背后多看了两眼。这人说话用词讲究,走路步子稳,手上没茧但指节上有旧伤,不像普通庄稼汉。系统在节能模式里一声不吭,没给任何提示。
“盯着点。”她对孙县尉说。
“还用你说。”
第二天沈渡跟着搬了一天砖,林昭在旁边观察他。干活不惜力但明显不熟练,搬砖的姿势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下午赵账房拿着账本过来找林昭说盐场那批货的账对不上,沈渡在旁边听见了,插了一句:“是折色还是实物?若是折色,脚钱算在谁头上?”
赵账房一愣:“你也懂账?”
“略知一二。”
林昭把账本接过来翻了翻。她看懂了——系统给的文字适配连账本格式都管——但她得承认这人一句话就点到了要害。
“你以前干什么的?”她问沈渡。
“在深州衙门里当过几年书办,后来不干了。”
书办,衙门里管文书的小吏。难怪说话文绉绉的,也难怪懂账。
“那你帮我看看这张借条写得对不对。”林昭把那块写借条的木板翻出来递给他。
沈渡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字迹稍显……质朴,但格式无误,意思清楚,可用。”
“什么叫‘稍显质朴’?”
“就是字写得丑但能用。”
赵小乙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林昭瞪了他一眼。
“行,你以后跟着赵账房管账。”林昭把木板拿回来,“顺便教我写公文。你写我看,我学。”
沈渡应了。当天晚上他就在油灯底下写了张呈文的格式模板,林昭对照着自己仿了一张,拿给沈渡看。沈渡看了半天,把“呈”字下面多出来的一横指出来:“这一笔天宝年间不兴这么写。”
“那怎么写?”
沈渡拿笔给她演示了一遍。林昭照着改了,又问下一个字。两个人在油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赵小乙趴在旁边看热闹看着看着睡着了。
那天晚上林昭躺在草棚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问系统:“进度多少了?”
系统在节能模式里弹了极简的一行:「21%。」
“节能模式解除了?”
「第一阶段任务节点完成,节能模式解除。系统恢复在线,但建议宿主减少依赖。」
“你直说让我自己动脑子呗。”
「……是。」
林昭翻了个身:“系统,沈渡这个人,历史上有没有?”
系统安静了两秒:「无史料记载。属于宿主干预后产生的变量。」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宿主在陆泽县城的一系列行为改变了沈渡的行动轨迹。原本他可能死在深州乱军中,因为宿主提前运粮、提前撤人,他活了下来并来到安平寨。此类变量将随宿主干预增多而增加。」
林昭盯着棚顶的茅草看了半天。
“知道了。”她闭上眼,“睡吧,明天还得去盐场。”
安平寨的冬天不好过。
博州比深州冷,河面结冰,地冻得挖不动。林昭原计划开荒种粮,到了地方才反应过来——十月底了,种什么种,种子撒下去直接冻死。赵账房拿算盘一拨,六百多石粮按人头分,省着吃也只够撑到开春。盐场那边吴工头倒是讲义气,隔三差五送几袋盐过来换粮,但盐不能当饭吃。
林昭蹲在寨墙上想了三天,把孙县尉和赵账房叫过来开会。
“开春之前得搞到粮。博州往东靠海,海边有渔村,鱼获晒干了能存。我打听过,那边没被叛军祸害,渔民手里有鱼,但缺盐缺铁器。咱拿盐换鱼干,拿鱼干补粮。”
孙县尉点头:“渔船呢?海边离咱这儿百来里地,运鱼干回来靠人扛?”
“所以说得先把路探明白。孙县尉你带几个人往东走一趟,看看海边什么情况,能走车走车,不能走车就走水路。安平寨往北有条小河,通漳水,漳水通海,能走船的话运费省一大半。”
孙县尉第二天带人往东去了。林昭这边让赵账房把粮行那套记账的法子教给沈渡,沈渡学了两天就上手了,比赵账房还细。林昭看他写账本,发现这人有个习惯——每一笔出入后面都拿小字备注缘由,比如“某月某日支粮三斗,给张三修寨墙工伤补”“某月某日收盐两车,吴工头抵粮款”。赵账房记账只记数字,沈渡把前因后果全记上。
“你这备注写得比账还多。”林昭说。
“将来万一有人查账,有备注省得扯皮。”沈渡把笔搁下,“你在陆泽县把官仓粮往外搬的事,孙县尉跟我说了。你要是有个账本记着每石粮的去处,将来县令想找你麻烦都找不着把柄。”
林昭看了他一眼。这人来安平寨才半个月,已经在替她想后路了。
“行,以后账本你管。”她把沈渡写的那页账翻过来,“但你得教我写。不能光你会写我不会。”
沈渡没推辞,每天晚饭后教她半个时辰。从“今收到”“今借到”这种简单格式开始,慢慢往复杂的公文上带。林昭学得快,文字适配把字形字义都灌给她了,她缺的只是格式和行文习惯。沈渡教了七八天,她已经能独立写一份完整的呈文——虽然用词偏直白,不像衙门里那些老吏那么弯弯绕。
“你这个‘请拨粮三百石以济流民’太硬了。”沈渡拿笔把“请拨”圈出来,“得写‘伏乞宪台俯赐拨发粮三百石以济流民’。”
“伏乞宪台俯赐?”林昭照着念了一遍,“这不就是‘求您给粮’吗?”
“意思一样,但你不这么写,上官觉得你不懂规矩,连看都不看。”
林昭叹了口气,拿笔把“伏乞宪台俯赐拨发粮三百石以济流民”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繁体字笔画多,她写得慢,但一笔一划都对了。沈渡在旁边看着,等她写完了才说:“字有进步。”
“夸得真勉强。”
孙县尉走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脸黑了一圈,但精神头不错。
“海边有渔村,散着七八个,归密州管,那边官府管得松。渔民手里有咸鱼和干虾,堆着卖不出去,缺盐缺铁锅。我跟其中一个村的里正谈了,拿盐换鱼干,一斗盐换两担鱼干。”
“船呢?”
“小河往北通漳水,漳水入海那段有淤塞,小船能走,大船不行。我试了一趟,安平寨到海边走水路两天一个来回,比陆路省一半力气。”
林昭当天就把赵账房和沈渡叫来算账。盐场的盐按官价一半收,一斗盐成本不高;一斗盐换两担鱼干,两担鱼干磨成鱼粉掺在粮里,一顿饭省一半粮。这么一换,六百多石粮能撑到开春还有富余。
“但有个问题。”孙县尉说,“小河边上那段路过博州治所聊城,聊城驻军三百,万一他们眼红咱这条盐路,设卡收税或者直接抢,咱们没辙。”
林昭琢磨了一会儿,问沈渡:“聊城那边你熟不熟?”
“我在深州衙门待过,跟博州这边没打过交道。”
“那你跟我去一趟聊城。”林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拿盐开路,见见那个驻军头子。三百人的官军,给点甜头就能拉过来,总比让他们眼红强。”
第二天林昭带了五车盐、沈渡和十个壮丁往南走。聊城比陆泽县城大一圈,城墙也结实,守门的兵丁盘问了几句就放行了。驻军头子姓周,是个都尉,四十来岁,下巴上留一撮胡子,见了林昭递上来的盐车清单,眼睛先亮了。
“你这盐哪来的?”
“博平盐场的。周都尉,我那边几百号流民要吃饭,拿盐换粮换鱼干,走的就是聊城北边那条小河。路过您的地界,按规矩该给您留一份。”林昭朝身后一挥手,壮丁抬上来两袋盐,“这是给弟兄们的,往后每月两袋,不多,但按月给。”
周都尉盯着那两袋盐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沈渡递上来的呈文——格式规规矩矩,盖着安平寨的戳,写明“按月奉送盐两袋以助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