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情报中心 陈桂兰串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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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兰的杂货店，是这条巷子的情报中心。
店不大，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烟酒糖茶，什么都卖。门口摆着两张长条凳，天好的时候，总有闲人坐在那儿晒太阳、拉闲话。谁家娶媳妇了，谁家婆媳吵架了，谁家孩子考上重点中学了，谁家男人厂里发不出工资了——这些消息，头一天还在巷子东头，第二天就能从陈桂兰的杂货店传到巷子西头。
周守义刚开始不习惯。他这人话少，也不爱打听闲事。但修鞋的摊子摆久了，坐在门口听得多，渐渐地，他把这条巷子里的人家都摸清了：巷头张家是卖豆腐的，老两口带一个闺女；巷中马家是修自行车的，男人蔫，媳妇泼辣；大杂院里住着三户鞋厂的，日子都紧巴；还有一家姓王的，男人在外地跑运输，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媳妇在家带孩子，日子过得苦……
"守义，你知道不？"陈桂兰坐在店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说，"巷子东头老孙家，他儿子下海了，去南方倒腾衣服，说是挣了大钱，前两天寄回来一台电视机！"
周守义手上修着鞋："电视机？"
"可不！十四寸的，黑白的！"陈桂兰说，"你没见老孙家媳妇这两天走路都带风，见人就提她儿子。哎，你说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都讲究铁饭碗，现在倒好，下海倒腾都能挣大钱。"
周守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对挣钱的事不是没想过，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只会修鞋，别的不会。守住这门手艺，把日子过扎实，比什么都强。
"你咋不说话？"陈桂兰问。
"没啥好说的。"周守义说，"各有各的活法。"
"你倒是沉得住气。"陈桂兰叹口气，"要我说，你也别死守着这摊子，趁着年轻，出去闯闯？"
周守义摇摇头："我这人，闯不了。我就想安安稳稳把日子过起来。"
陈桂兰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后来有一天，巷子里出了件事。大杂院的老赵家，儿子在外地打工，半年没来信了。老赵家的媳妇天天站在巷口等，等邮递员，等儿子信。陈桂兰看不过去，托人打听，才知道她儿子在工地干活时摔伤了腿，住进了医院，怕家里担心，没敢说。
陈桂兰把这事告诉了周守义："老赵家媳妇可怜，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她儿子住院，医药费还没着落呢。"
周守义听完，第二天收摊后，去了趟大杂院，把修鞋攒下的三十块钱塞给老赵家媳妇："嫂子，给大哥捎去，让他安心养伤。"
老赵家媳妇红了眼："守义，你自己日子也不宽裕……"
"我宽裕。"周守义说，"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大哥在外头不容易，得有人帮衬。"
那天晚上，陈桂兰在杂货店里跟人说："你们瞅见没？周守义这人，面冷心热。自己省着，帮别人倒大方。"
"可不是，"李贵在旁边插嘴，"他那双棉鞋都穿了好几年了，补了又补，愣是舍不得换新的。"
周守义这些天听陈桂兰念叨得多了，也知道了一些事。巷子东头老孙家的儿子下海发了财，寄回来一台电视机，老孙家媳妇走路都带风；巷中马家媳妇泼辣，天天跟马师傅吵架，吵完又和好；大杂院老赵家儿子在外头打工，摔伤了腿，媳妇一个人拉扯俩孩子……
他把这些事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这条巷子不大，但每扇门后面都有故事。他一个外乡人，能在这儿扎下根，靠的就是这些街坊——陈桂兰赊过屋给他，李贵送过红薯给他，郑大河请他喝过酒，老赵家媳妇还过一碗红烧肉给他。
"守义，"陈桂兰喊他，"你那双棉鞋，该换换了。都补了几回了？"
周守义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补了又补的棉鞋，笑了笑："还能穿。省下钱，攒着。"
"攒着干啥？"
周守义没接话。他心里有个念头，还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望着巷子口那棵老榆树，望着屋顶上袅袅的炊烟，想着：要是有一天，我在这条巷子里有了自己的家，有个人在屋里等我，那日子，才算真正立住了。
周守义坐在自家屋里，听着外头的议论，没吭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补了又补的棉鞋，心想：鞋破了可以补，人心要是破了，可就补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