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经年》忧郁纣

5、钓鱼 季寻不

　　季寻不信邪。

　　他躺在床上来回想着飞鸟跑出的数据，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坐起来重新打开笔记本。

　　屏幕幽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季寻埋头分析。把推导出来的结果和飞鸟模型跑出来的结果结合导出了一个账款流向。在这堆乱七八糟的数据中构成了一个惊人的闭环。

　　那几笔本该汇入供应商账户里的巨额账款，在好几家海外壳公司来回折腾，最终全部都汇入了香港本地一家名为“瑞丰”的公司。

　　季寻摘下眼镜，看着自己总结的数据，打算继续深入跟进，扒一下瑞丰公司的马甲。

　　季寻转入搜索框，开始扒瑞丰的股权“关系图”，他一层一层顺着错综复杂的代持关系，翻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王宏昌。

　　飞鸟科技副总裁何兆棠妻子的表弟。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合同签约的这么顺利？季寻手指拄着下巴，他好像挖掘开了一个暗洞，但是洞通往着哪里，他不得而知。但是江驰在这里又作为什么角色出现呢？

　　季寻看了眼时间，半夜。他或许可以潜进飞鸟科技的高层系统去具体的查一下核心流水。他倒是想看看何副总裁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填入密钥，一串串复杂的数据弹了出来。

　　还不到十分钟，季寻的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何兆棠。

　　“小季啊，这么晚还没睡觉啊。”电话那头，何兆棠笑眯眯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和蔼，却让季寻感到背后发凉。

　　季寻瞥了一眼还没关闭的电脑后台，声音平静，“谢谢何总关心，周末赶个报告而已，您也没睡？”

　　“人老了啊，觉少。”何兆棠笑着感慨，话锋一转，“小季啊，我刚才在后台看到你申请访问了恒宇那个项目的核心财务流？怎么，是驻场遇到麻烦了吗？”

　　季寻捏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他怎能听不出话里的敲打之意，在这么晚况且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了他的踪迹，何兆棠到底是一只盯着这批数据，还是在盯着自己...？

　　“不麻烦的，何总。”季寻沉声。

　　“小季啊，你坐在总监的这个位置上也挺久了吧。恒宇毕竟是老企业，历史遗留问题多是正常的。”何兆棠依旧笑呵呵，“有些细枝末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明天还要开会，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

　　季寻搓了搓脸，至少通过这个合同可以理清何兆棠和梁启中早就是一趟贼船上的人了。而他手里现有的这点证据还不足矣推翻这两个人。

　　还有最大的不确定性—江驰。

　　但是他现在别无他法，要是不查下去的话飞鸟被毁是迟早问题，他毕生的心血不能就这么被贪过去。他掏出手机，想了想点开了江驰的聊天界面。

　　“查了点东西，何兆棠来警告我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意料之中。”

　　“我现在的权限应该是被卡死了，何兆棠估计明天逼我签合同。没有证据，现在动不了何兆棠。”

　　对面停顿了半分钟。

　　“明天会议上提087B这件事，最好当众向我发难搅浑水，最好难看一点。梁启中这人自负的要死，只要被当众揭短，就会漏出马脚。”

　　“敢不敢来跟我演这出戏？”

　　季寻嘴角扯出一抹危险的微笑，“奉陪到底，江总。明天我要是说话重了，您可多担待。”

　　“随你说。”

　　季寻盯着最后三个字，没回复，按灭了屏幕。

　　周一上午，恒宇集团顶层会议室。

　　梁启中端着个小紫砂壶，坐在会议室左侧的首位，红光满面的跟身边的财务总监说话。江驰坐在右侧首位，黑色碎发梳起，神情冷淡的听着助理汇报。

　　季寻作为飞鸟科技的代表，坐在会议室末端转着手里的笔。周卓航站在他身后，紧张的手心冒汗。

　　“各位领导，咱们今天planB的合同就按照之前所说进行，直接走个流程定下来吧。”杨经理充满笑意，伸手打开幻灯片。

　　“等等。”

　　季寻的声音响起，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的目光聚集在季寻身上。

　　季寻单手推了下眼镜，清了下嗓子，逼问江驰，“江总，合同我没法签这笔087B的应收账款是款假账。”

　　满座皆惊。

　　杨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梁启中也不说话了，端着茶杯的手僵在空中。

　　江驰脸色阴沉，冷冷的看着季寻，“季总，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是不是乱说，江总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季寻站起来直接把手里的复印件甩在桌子上。“这几个应收款账，表面上全都付给了供应商，但是为什么钱在海外转了几圈全都进听都没听过的公司的口袋里了？这种东西也敢让飞鸟买？”

　　江驰站起来怒视季寻，努力搅浑水：“季寻！你算什么，我们恒宇的内部资金安排你在这指手画脚什么？”

　　“什么内部安排？”季寻冷笑，侧眼观察梁启中，“既然江总说是内部安排，为何昨夜飞鸟副总何总特意来警告我别查了？怎么，这钱是进了何总的兜还是恒宇哪位高层的口袋里？”

　　“砰！”

　　梁启中坐不住了。

　　他一把把那个宝贝的紧的紫砂壶砸在桌上，跟被茶水烫到似的指着季寻鼻子骂，“姓季的，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一个破总监跑来我们地盘查这查那，懂不懂什么是规矩？”

　　季寻眯起眼睛，眼尾上挑，“梁副董你在急什么啊？账没问题的话，要不把087A的底稿拿出来我们当众核对一下？”

　　“你放屁！”梁启中彻底破防，那张伪善脸涨的通红，大嘴一张一合开始申辩，“恒宇的绝密底稿你凭什么看？今天这合同你爱签不签！”

　　说罢，梁启中气冲冲的拽起椅子上的西服外套破门而出。

　　江驰见状顺水推舟，立刻装作大发雷霆的样子指着季寻，“季寻，你要是不给恒宇一个交代的话你就别想走了。周卓航，把他给我带出去！”

　　给周卓航吓得魂飞魄散，连拉带拽的扯着季寻离开会议室。

　　在场无一人吱声，谁都不想踏这滩浑水。这场闹剧却同喜剧般的结束了，留下一地鸡毛。

　　季寻回头看桌上这帮人，突然觉得这间写字楼本质上和野生动物园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里的猴子穿着高定西服，抢香蕉的时候还知道扯一块“公司利益”的遮羞布。

　　这场公司会议，怕不是一场没拴绳的猴戏，饵倒是咬上勾了，他实实在在的被挠了一脸血。

　　季寻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上疯狂闪烁着何兆棠的来电。

　　这么快又有人通风报信了。季寻嗤笑，顺手把手机按了静音，倒扣在桌面上。

　　他现在把两方的高层都得罪了，底稿也没拿到，合同也被撕了。

　　看似已经成为死局。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了江驰的消息。

　　“来写字楼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