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经年》忧郁纣

6、逆流 这恒宇

　　这恒宇公司的后巷常年也见不到太阳，季寻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子阴湿的潮味和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他找了块干净的墙靠着，伸手捋了下额前的碎发。

　　呆的他烟瘾犯了，季寻无聊的盯着面前墙上脏乱的涂鸦，从薄荷味万宝路烟盒里抖出一根，低头。

　　“咔哒。”

　　打火机窜起火苗，他深吸一口，感受到烟气完完全全进入肺管，舒服的吐出。

　　兜里的手机依旧不停的震动着。季寻不想理，安静的捏爆烟嘴的爆珠。他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何兆棠找他，估计又要臭骂他自作主张，不考虑公司利益，再顺便威胁停职。

　　早知道不把静音打开了。季寻冷哼。

　　他抬起头吐出一股浓白的烟雾，跟头顶雾蒙蒙的天空混到一起。所有人又在这个名利场里装聋作哑，随波逐流的装睡。高管们撕扯着分红，合作方在背后举杯相庆。这世道像极了一滩死寂的烂泥塘，嘴里的薄荷都过滤不出这腐烂的气味。

　　他知道，只要他稍微发出声响，这帮人就会立刻睁开眼，把他当成那个破坏好梦的疯子，群起而攻之。

　　季寻脑袋里开始复盘刚才大战，当他把假账和何兆棠大半夜打电话的事扔在明面上时，梁启中确实如江驰所料破防了。

　　他脑子有点混乱，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逼得太紧了。梁启中这个老狐狸现在绝对不会把底稿放出来，他这个复印件直接可以被定性为一面之词。时间一长，何兆棠绝对有办法把他说成“精神失常”从而被踢出合作方。

　　他已经等不起了，导致今天确实过于冲动了。

　　身后传来金属防盗门打开的声音。

　　季寻没有回头，继续一口一口的抽着烟。他早已熟悉身后的脚步声是谁的。

　　江驰没有靠近。

　　“季总，今天在会议上发号施令的不是挺威风的？”江驰的声音回荡在后巷。

　　季寻依旧没理他。

　　江驰靠近，扯着季寻两人走去了巷子更深的地方。季寻抬眼看向监控。

　　“梁启中估计现在想把你杀了的心都有了。”江驰停下侧过头看他。

　　季寻冷哼一声：“他杀不了我，只要他拿不出来087A的底稿，这假账就跟地雷一样埋在他那里。”

　　“好，他现在已经把底稿锁死了，何兆棠也被你惊动了。你现在内部被何兆棠盯着，外部被梁启中看着。你打算怎么办？”

　　季寻沉默了，这正是他脑子里很乱的原因。一时热血上头把水彻彻底底搅浑了，也把自己搅进去了。一时他有点觉得自己蠢得要死。

　　江驰伸手递给季寻一颗薄荷糖。季寻的身体记忆先于脑子接下来撕开，当他放进嘴里时才反应过来。

　　“江驰你到底想说什么？”季寻别过头。

　　“既然搞不到真的底稿，那就换个方法。”江驰嘴角挑起，“梁启中心是虚的，何兆棠也是，你不是已经查到王宏昌那条线了吗？”

　　季寻顿了一下。

　　“王宏昌拿着恒宇的款在海外洗钱。这个事件一旦证实，何兆棠也脱不了干系，得把牢底坐穿。”江驰静静的看着季寻，“假如这个时候，何兆棠在飞鸟里突然发现了一个087A‘假’账本，他会怎么想？”

　　季寻瞬间懂了江驰的意思。抬起头看江驰：“他会以为我已经顺藤摸瓜查清了恒宇，会去找梁启中。”

　　“对，只要他们见面，就是反击的时机。”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技术层面我来搞定。”季寻推了推眼镜，“我会伪造出087A的底稿，故意在飞鸟里留下破绽。让他知道我拿到了‘证据’。”

　　总要有人站出来去踏进泥潭，逆着腐臭的迷雾，去劈开一道口子。季寻扔掉烟头，用脚踩碎。

　　“去吃点饭吧，明天在恒宇还有我。”江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沉默在两人中间弥散。

　　“江总最好别让我失望。”季寻往回走，身影渐渐从小巷中消失。

　　江驰站在原地，目送着季寻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触碰到季寻的地方，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盘棋，终于要反超了。

　　当天下午，恒宇驻场工位。

　　季寻坐在电脑前，手指不停的敲击着键盘。

　　他没有去查恒宇和飞鸟，而是从王宏昌下手，开始查他的资料。

　　随着鼠标的滚动，季寻的眼神越来越冷。王宏昌手下的资产多的离谱。除了浅水湾的豪宅，在海外还有很多账户。最关键的是这几笔转到他海外账户的钱的时间与合同极度吻合。

　　继续追溯到三年前，王宏昌的海外账户上多次收到的巨款发生的时间节点正好是何兆棠负责的大项目的时间节点。

　　季寻王宏昌的公司往上查，发现除了何兆棠打进来的钱，还有一笔账款是从恒宇转出来的。虽然中途经过了多次中转，最后还是流入了同一个信托。

　　梁启中。

　　这三个字清晰的在季寻脑海里浮现出来。

　　季寻理清所有数据将他们整理好归类到一个文件夹里上锁。同时加密考到u盘里。

　　他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利益链，深吸了一口气。

　　这只能算是侧证。

　　梁启中完全可以解释成正常的商务外包。何兆棠也完全可以说他不知情。他手里现在能挖出来何兆棠吃回扣的线索，根本没有办法证实何兆棠和梁启中勾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寻不停的列出时间轴去比对资金。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极其诡异的进账上。

　　这笔钱写着“海外项目咨询服务费”，打款方是恒宇旗下的公司。打款的时间节点正好是恒宇和飞鸟启动初步合作意向的时候。

　　季寻顺着这笔钱继续往下扒，发现王宏昌在收到钱的第三天，就把这笔钱拆分成三笔小额资产并通过地下钱庄洗白输送到何兆棠控制的账户里。

　　季寻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真的查出来了梁启中和何兆棠勾结的锁链。

　　这事件根本不是普通的吃回扣，而是蓄谋已久的连环套。

　　梁启中在恒宇内部做假账，把资产一点点套出来。何兆棠在外接应，用飞鸟给梁启中打掩护，还把钱洗干净，最后两人平分资产。

　　难怪在会议室里，梁启中气急败坏的护着087B，难怪何兆棠会半夜警告他别查了。季寻前几天还在疑惑能让这两个人牢牢勾结的点在哪里，原因在此刻水落石出。这两个人在疯狂的吸着两家公司的血。

　　季寻长叹一口气，向后靠去。伸手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接下来该踏出最重要的一步，制造087A的假账本让何兆棠慌了阵脚。他脑子里闪过这这几天的一幕幕，最终停在江驰最后的三个字，“还有我。”

　　季寻猛的睁开眼，他对脑里闪现出的踏实感感到一阵荒谬。

　　利益交换而已。

　　季寻安慰自己，试图去把不合时宜的想法排出脑外，他绝对不会再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坐直身体，把心思重新投入到电脑里。

　　现在，是他和何兆棠1v1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