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经年》忧郁纣

4、哑巴 江驰的

　　江驰的头像在白色的申请页面突兀的亮着，如同当年一般又一次闯进他的生活。

　　季寻别无他法，现在能给087B提供线索的人只剩下江驰了。他暗灭屏幕，心脏有规律的跳动着，他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感情和事业交织着困着他往下陷。

　　周末的阳光射在季寻脸上时，他猛然惊醒坐起，抓过手机看了一眼。离昨晚他回复江驰见面的时间还差一个钟头。季寻捧了一把水洗脸。

　　“既然江驰主动把刀递过来的，那他要好好看看这位‘旧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羽茶室厚重的木门一关上，中环周末的喧嚣就被彻底隔绝开了。

　　天花板上，老式铜吊扇慢悠悠的转着。穿着白衫黑裤的老堂倌拎着水壶过来添茶，江驰微微抬眼，看见了斜侧的来人。

　　季寻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下，阳光打在他们中间的酸枝木桌子上，江驰在暗处看着光下的人，如同在高中初遇那般，不过是长开了点。

　　江驰苦笑，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伸手把那份印着红字的点心推向季寻，季寻没接，从包里拿出那叠标着087B的复印件拍到桌子上。

　　“江总，087A版归档权限在梁副总办公室，这个B版是你经手的。”季寻点了点封面，“也就是说第一天见面那个纰漏是你做的，打算把恒宇的烂账塞进飞鸟科技？还是说江总，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好骗？你一开始就是打算跟梁副总联手合计对不对？”

　　江驰端起面前的盖碗茶没有说话，安静的撇了撇浮茶，抿了一口。

　　他望着季寻充满冷意又戒备的眼睛，那股咽不下去的酸涩感卡在喉咙里。他知道季寻现在认定他为“梁启中的同伙。”

　　“如果我说，我不知情呢。”

　　“不知情？”季寻冷笑，“堂堂恒宇执行董事，连自己签字的合同里的假账都不知道？”

　　江驰没回话。放下茶杯，杯底嗑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以为，我这个执行董事，在恒宇可以呼风唤雨？季寻。如果我是梁启中的人，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更不会把087B的破绽留给你。”

　　季寻眼神微眯，看着江驰的神情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

　　“季总。”江驰从裤子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对面，“梁启中卡着你087A的进度，我可以帮你搞定，这u盘里面有梁启中上个月私签的几笔账。”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去查走向。”

　　季寻目光死死盯着推过来的u盘和江驰修长的手，没有立刻去拿。他忽然抬起头，盯着江驰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颤。

　　“江驰，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甚至不惜把我捆到恒宇驻场......你到底是真想查账，还是觉得用当年那件事当筹码我季寻就可以乖乖给你当枪使？”

　　此话一出，茶桌周围的气压瞬间降低了。

　　江驰整个人僵了一下，那段往事就这样不堪的从季寻嘴里说出。他不敢抬眼看季寻的眼睛，他太清楚季寻的骄傲和自卑了。他会问出这句话，是觉得自己的真心被当成了商业的算计。

　　江驰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他没办法去解释。他深吸一口气，“季寻。我要是想利用你，我有一百种商业手段，犯不着去接近你被怀疑心术不正。”

　　他目光看着季寻的下垂眼，语气停了一秒，“我让你来，是因为你在飞鸟，只有你能查清这笔烂账。至于其他的......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江驰苦笑。

　　季寻被那句“我说什么也不会信”刺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思考，伸手拿起u盘放在掌心。

　　“好。”季寻收起文件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居高临下的看着江驰，“你最好祈祷这里面是干净的东西。”

　　季寻离开前停顿了一下，“当年的事我早忘了，江总不必提起来羞辱我。”

　　江驰沉默的坐着，季寻的话扎在他胸口。

　　老堂倌拎着水壶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一点没动的点心，操着一口老派粤语问：“先生，啲点心冻晒啦，仲食唔食？

　　江驰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情绪，仰头靠在椅子上，“唔食啦，撤走啦。”

　　季寻闭眼坐在车里，额头抵着方向盘。

　　如鲠在喉。

　　季寻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压下了涌上的情绪，驾车开回西环。他知道，现在比情绪更重要的事查清恒宇公司的其他董事到底在暗箱操作什么。

　　回到西环公寓，季寻衣服都没脱直接把u盘插进笔记本。

　　u盘没有密码，打开是几张残缺的财务报表和复杂的流水。

　　季寻调动飞鸟科技最高级别的财务风控模型，电脑运行了整整一夜，他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他看着电脑上跑出的结果，眉头死死皱起。

　　线索断了，流水到了恒宇的海外账户后，便进入了另一个资金池，而这需要恒宇内部的整体审批的极高权限的数据，他根本没法查到这笔钱最终的去向。

　　季寻起身去冰箱拿了份三明治配上咖啡填饱肚子，他生硬的咀嚼着干巴的面包皮，眼睛下的青紫显出他整个人的疲惫感。

　　或许我不该这么着急的。季寻思考，这种事情不可能这么轻松让一个外公司的人查出来。

　　江驰给了他引子，但是没有给他劈开大山的刀，那他自己便要成为这把锋利的刀。

　　季寻重新打开电脑去攻克流水，他试图用飞鸟科技的底层逻辑去反推，模型有推进了六个小时，期间季寻试图收集最近资料，接近恒宇的防火墙，却发现没有密钥干脆什么都做不了。

　　周日一天都要被他浪费完了，他疲惫的揉了揉眉毛，胃里传来一阵痉挛的抽痛。

　　“早知道再也不喝冰咖啡续命了。”季寻懊恼道，随便找了个外套套上打算下楼吃点什么，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周卓航发来的消息。

　　季寻点开聊天页面。“季总...那个十分钟前江总的助理给我打了个电话。”周卓航的语气透漏着一丝心虚。

　　季寻皱眉，“他找你干什么？”

　　“他...”周卓航心虚的打字“江总助理说，江总问你住西环哪一栋哪一户。之后呢我说这涉及您的隐私不能给。然后电话就被江总亲自接了过去....”

　　“他说什么？”

　　周卓航：“江总说：‘他现在是不是胃痛的都走不动道？你要是不给地址，他饿死在公寓，明天飞鸟科技连个收拾的人都没有。’然后我就......”

　　季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你给了？”

　　“.....给了”周卓航欲哭无泪，“季总，江总那语气要是我不给他就要去查全港的监控去了.....而且您周末确实不爱吃饭。”

　　门外传来敲门声，季寻挂断电话过去拉开门，外卖员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保温袋。他拎进屋里，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一盒家常生滚牛肉粥，白灼菜心和一个只有在内里才能买到的胃药。

　　外卖袋没有单据没有留言。但是季寻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江驰没人知道他胃痛想喝这个粥，也没人知道他只吃这款胃药。

　　季寻走到窗口往下看，公寓楼下的路灯边，听着一辆极其眼熟的黑色路虎，车窗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季寻攥着手机，点开跟江驰的聊天框，打了又删。

　　江驰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看着聊天界面上的正在输入中，等了一会，就弹出了一个“？”

　　江驰嘴角微微翘起又压下去，单手打字，“我只是怕你死在家里，没人查账了。粥趁热喝，药是饭后吃的。”

　　季寻回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拆开粥一点一点的喝下去，热粥一点一点的化开了他胃里的不适。季寻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机。

　　“087A的调阅申请周一我重新提，梁启中不给我签，你签不签。”

　　江驰看见对面过一段时间公事公办的回复，估计是已经把外卖吃了。没给外卖扔掉也没给他拉黑，江驰按灭烟头，发动车子。

　　“周一上午九点，在办公室等你。他不在我就签。”

　　季寻没接话，打算扣上手机去洗个澡，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