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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奶奶的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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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荷见状提着行李箱就飞奔下楼。
后面空寂一片，没有传来脚步声。蔡荷跑下楼梯，正准备走出楼道，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她紧张向后退着。
蔡荷浑身哆嗦，眼中满是惊恐。提着行李箱的手也不自觉的握的更紧。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不断后退。
楼上也传来了不紧不慢的下楼梯脚步声。脚步声密集但却不慌张，每一步都像是在慢条斯理的游玩。
男生嘴上叼着烟，双手插兜缓缓从楼梯而下。他的步伐很慢，像是站在钢琴上的演奏者。
他眼眸微眯，嘴边袅袅升起的烟雾，让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添了一丝神秘。
王潇宇一步一步走到了蔡荷的面前，抬眼，深邃的眼眸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用双指夹下嘴中叼着的香烟，缓缓拿到蔡荷的眼前。
大拇指与中指捏住烟身，食指指尖轻轻一弹。
烟灰悄然落在蔡荷的白鞋上，留下一块灰黑的污渍。他慢悠悠抬眼戏谑地看着她，嘴角轻扯没有继续动作。
随后视线缓缓下移，他看着蔡荷死死攥住手里的行李箱，神色不耐眉头一扬。
黑色的鞋子用力踹在青色的行李箱上，蔡荷拎着的箱子猛地摔向墙角，箱盖弹开，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箱面微微震颤，上面印下一个清晰的灰色鞋印。
蔡荷盯着王潇宇的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双手攥紧拳头，眼底泪花翻涌，却依旧不肯挪开视线。
王潇宇没再动手，只是叼着烟斜睨着她。烟雾缭绕间，蔡荷先开了口，声音发颤：“我借你的84块钱已经还给你了！”
“而且我还多转了你一百，你明明收下了，现在为什么还要堵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颤抖却又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王潇宇闭上眼睛，左手小指探进耳洞，停顿片刻才拿出来。
“啧，那么大声干什么？谁允许你吵架带喇叭”周围的几个少年顿时哄笑一团。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大半烟雾从鼻孔溢出。
几秒后，他将余下的烟雾直直吐向蔡荷的脸，深邃的眸子闪了闪，嘴角斜斜勾起一抹笑。
蔡荷抬手挥开眼前的烟雾，鼻尖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问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因为我看起来好欺负吗？”
王潇宇抬眼看向蔡荷，眉尾轻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他伸手扣住蔡荷的下颚，用力把她按在墙上。蔡荷下意识抬起手，使劲去掰那只钳住她的手，他稍稍加重力道，蔡荷下颌很快泛起一片青紫。
“凭什么？啊？凭你比我高0.5分，把我刷下去了，啊？”
那张带着戾气的脸离蔡荷极近，野兽一样的质问在耳边炸开，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脸颊。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被逼得只能待在家里自学了，如果不是中考必须参加，你以为我愿意站在这里，让你来找我问罪？我……我”
她哽咽着挣扎，喉咙发紧，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把剩下的话讲出口。
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王潇宇像是被这温度烫到，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甩去手上的泪水。
他站在一旁，烦躁地重新点燃一根烟，蹲在地上大口吸着。
“董姐说是你抢了她的名次，要你跪着跟她道歉。”一旁打耳钉的少年开口，跟着低笑。
“不可能！我不会道歉。”她又道：“有本事杀了我，我们一起下地狱。”热泪不停往下掉，蔡荷却咬着牙，吐出这句近乎决绝的话。
“看那春光早喧闹了枝头。花瓣颜色好……”
楼道口飘来的歌声，瞬间拽走所有人的注意力，一道拿着蒲扇轻轻扇风的影子慢慢靠近。
王潇宇几人淡定地望门口来人。
他们早就笃定，不会有人愿意掺和蔡荷的闲事。就算真有人多管，吓唬一番就能脱身，大不了“下次见”。
蔡荷也望向那道身影，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期盼。
等那人踏上台阶，看清面容的一刻，蔡荷心底那点期盼彻底落空。
是她奶奶，手里摇着蒲扇。看见楼道里挤着五个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转身上楼，随口嘟囔一句：“这么热的天，堵在这里干什么，碍眼得很。”
说完，她就哼着小曲，一步步走远了。
蔡荷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初二那年向王潇宇借钱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那天空气闷热，黏腻的热气缠在身上，挥不开，散不去。
她背着粉色的书包，包面上印着一个笑眼弯弯的女孩。那是前几年很火的花花姑娘。
放到现在，只会被旁人笑话幼稚土气。
她把书包摘下来抱在身前，坐回座位。
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师手里捏着一把巨大的黄色三角尺，尺子敲在桌面上，扬起薄薄一层粉笔灰。
“蔡荷，你的书本费呢？不想读就早点回家，书你已经写上名字了，回去找家里要钱！”
他放下三角尺，拿起旁边的圆规，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粉尘弥漫，语气越发不耐烦：
“老师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之前好些东西不买，我都没多说。但这笔书本费今天必须拿到，要不到，你就不用来上学了。”
圆规搁在桌上，周围投来一道道带着嘲弄、看热闹的目光，像潮水一样裹住她。不少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老师，她去哪里要钱啊？她爸妈早就不要她了，十一年都没回奶奶这边看过她。”一个男生指着蔡荷大声喊。
哄笑声瞬间铺满整个教室。
“不是还有爷爷奶奶吗？找他们要啊。”
老师当着蔡荷的面，和学生攀谈，完全不在意她的处境。
“老师你不知道，她还偷奶奶的钱呢。奶奶年纪那么大，全家就靠爷爷搬砖过日子。
她做出这种事，哪里配买书？干脆回去读三字经算了！”
皮肤白皙的女孩靠在椅背上，转着自己的美甲，慢悠悠开口：“依我看，七本书全都换成道德与法治最合适！”
又一轮哄笑炸开。
十三岁的蔡荷死死攥紧书包背带，眼泪无声落在包面上女孩的脸上，仿佛画上的姑娘，陪着她一起落泪。
“老师，我借钱给她，让她买书。”
蔡荷猛地抬头，看见王潇宇走上讲台，在登记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记忆里少年的脸，和眼前正在抽烟的王潇宇慢慢重合。
“走吧，去见董明琅。”
少年脚尖碾灭带着火星的烟头。
他走到蔡荷面前，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走。
“我不去！”
蔡荷的手腕被攥得很紧，皮肉勒得生疼。王潇宇步子很大，像是没有听见她的抗拒。
蔡荷小跑着跟上，抬脚用力踹向他的后小腿上。那一下力道很轻，只在他裤子上留下浅浅的印子，撼动不了他半分。
王潇宇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看着她。片刻的迟疑从眼底一闪而逝，蔡荷捕捉到了那一点异样。
他皱着眉站在原地，像是在思索该怎么把她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