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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佼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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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今天开学！见新同学的第一天，别给老师和同学留下不好的印象。”
蔡国荣露着一头白发的寸头在阳光下反着光，穿着件破旧的灰色外套，站在门外耐心地敲门。
外套领口的拉链处早磨破了，灰色的麻裤也有好几处磨损，他还是舍不得扔。衣服被他洗得干干净净，随着空气飘出一股皂碱和太阳的清香。
他和蔼地笑着又敲了敲门，右手里还拿着一把带着菜叶的菜刀。脚边，一只白色的猫正咬着他的长裤，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蔡荷没睁眼，摸索着下了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去开门，打了个哈欠。
一睁眼就看见爷爷拿着菜刀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
“不是，爷爷您想干嘛？这可是犯法的啊！”
说完，蔡荷两只手紧紧护住自己白皙的脖子，生怕有什么意外，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爷爷不说话，只是慈祥地笑。
一旁的奶奶看不下去，急忙出声打断：“你们两个闹什么？都多大的人了，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要我说啊，女儿家家的，上什么高中。隔壁王大爷的孙女不也是高中没念完，出去打工了？”
见蔡荷没什么反应，她又说：“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傻。出去打工早点赚钱，孝敬我们才是正事。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不容易，你都十六了，还不让我们享福。难道你爷爷六十了，还让他去工地搬砖？”
奶奶顿了顿，声音忽然尖了起来：
“你爸妈十年没跟家里联系了，你什么时候要点钱啊？”
爷爷脸上慈祥憨厚的笑沉了下去。
他目光变得严肃：“孩子还这么小，出去干什么。我现在还干得动，我不会让荷荷出去打工。”
奶奶指着爷爷的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管！反正别花老娘一分钱。
我是心疼你才说的，你不知道好歹，我也不跟你计较。我去打牌了，你就好好上班吧！”
说完她换了鞋，出了门。
门重重地关上，像在蔡荷心上狠狠踩上一脚，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爷爷走进厨房，温声宽慰：“爷爷星期天不上班，给你炖只鸡补补。”他扬起笑，“不用理你奶奶，爷爷还养得活我们荷荷呢！”
蔡荷这才慢慢回神，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后面的话带着一丝哭腔：“爷爷，等我毕业了，我一定赚钱给你买大房子，让你享福。”
蔡国荣爽朗地笑起来：“噢！那爷爷等着！我们荷荷，永远是爷爷最乖的小孙女。”
………
吃完饭，蔡荷把锅碗都刷了。爷爷已经出门上班。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过五分了，于是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拉着行李箱出门。
赤峰一中离得不算近，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钟。
十点报到。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走上了去站台的路……
今年的早秋来得格外早，风里带着秋天的凉，又留着夏天的暖，吹得人心里一阵悲凉。
蔡荷走到站台，有些讶异地看着四周，只见这里只零散站着几个学生。
今天不是开学吗？往常这个站台不是挤满了人？
转念一想，也是——今天开学，都是家长开车送的。
现在的她，像一只落了单的蜜蜂，找不到自己的大部队。
她有些无聊地四下观望。公示栏上贴满了小广告：
“找工作就来58同城，效率高……”
“进监狱才能踩的缝纫机，我这儿不用进去就能踩，包吃住，底薪1800，多干多得，不干没得……”
忽然，她被赤峰一中的大红公示拦住了视线。
上面赫然写着：恭喜今年以698分考入赤峰一中的中考状元——柳佼同学。
照片里的男生脸型偏窄，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小幅度上扬，勾出一丝弧度。那双眼睛温柔，又带着几丝动人心魄的戏谑。
黑色短发堪堪盖住发际线。妖冶的桃花眼底，藏着一点压迫感。
照片里的他自带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场，金鳞本该困于浅池，只待乘风而起，一朝跃龙门。
“佼。佼佼者。”
蔡荷嘴里念着。
果然人如其名，和他很配。他骨子里的傲，刚好配这份狂。
她忽然想起在公众号上看过的一句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觉得意外地适合他。
正想着，公交车到了。
红色的车身疾驰而来，卷起一阵风。风带着落下的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轻轻飘落。
车门从两边打开，司机下车，打开侧边的行李舱。
他大声喊：“行李放这儿，下车记得拿，别丢了！”
蔡荷小心翼翼把行李放在中间的位置，上了车。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她默默背着书包，站在后面拉着扶手。
视线忽然落到最后一排——那个少年戴着个头戴式耳机，在一群低头打游戏的人里格外惹眼。
她近乎出神地看着。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清瘦，带着少年人的利落劲儿。
黑色短发覆在额头，他轻轻闭着眼。阳光在睫毛底下投出一片浅影。黑色外套衬得他身形舒展，唇色浅淡，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矜持，又亮眼。
他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三十。
她打开微信。王潇宇的消息躺在消息栏里——
“你真考上赤峰了？怎么不通知我呢！荷姐考上了，我必须摆一桌庆祝庆祝啊！”
纯黑的手机壳包着一部四分五裂的旧手机，侧边已经显示不出东西，可裂缝里没有一丝灰尘——看得出女孩十分爱惜。
这是爷爷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屏幕顶端不断弹出内存不足的提醒。
手机里明明只有微信和拼多多两个常用软件，还是卡。她只好一次次进手机管家清理垃圾。
只要一停，就又跳出“内存不足”。
她无奈地把手机放回包里，闭上眼，也打算睡一会儿。
——而她不知道，在她闭眼的同一刻，车厢最后一排，那个戴耳机的少年，正慢慢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