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塔下仰望你》怀袖藏红豆

17、树下的少年 看见柳

　　看见柳佼的脸，蔡荷瞬间回想起当初他扔掉她棒棒糖时的眼神——冰冷，带着厌烦。

　　她吓得急忙向后踉跄退去。柳佼攥着她衣袖的手骤然一紧，布料被扯得老长，他反应过来，又飞快松开。

　　她猛地摔到地上屁股有些吃痛，蔡荷刚撑着树干想起身换个地方歇着，就听见柳佼语气别扭地开口：“你发烧了。”说完便侧过脸，不愿再看她。

　　少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潮湿，晶莹的汗珠在日光下格外分明，顺着硬朗的下颚线缓缓往下滴落。

　　蔡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怪浑身沉重，喉咙也烧灼般地疼。她立刻扬起那副习惯性的职业假笑，装作十分诚恳地道谢：“班长，谢谢你！”

　　说罢便晃晃悠悠往前挪。柳佼下意识想要上前扶一把，却见蔡荷扶着墙壁，虚弱地一步一步走远。

　　原本约好要去打球，可方才蔡荷看见他就慌忙后退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底莫名涌上一丝闷涩的怨怼。

　　“我出去一下。”柳佼抓起外套，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狂奔。

　　“阿佼这是怎么了？”齐情看得一脸茫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抛下众人中途离开。

　　一旁的陆景峰顺着方向望向他远去的背影：“说不定阿佼是放心不下哪个女生。”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脸上皆是狐疑的神色。

　　“别人我还信，你觉得阿佼会关心女生？”李可染微微眯起眼，仿佛看穿了什么。

　　齐情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我也觉得他不会这么多管闲事，前天他还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其余几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转头继续打球。

　　蔡荷拖着昏沉困倦的身子走到一楼办公室，班主任任敏正埋着头批改作业。她脚步虚缓，慢慢走到办公桌跟前。

　　任敏抬眼，一眼就看见面色通红的蔡荷，当即察觉不对劲，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烧得这么烫，怎么不去校医室？”

　　任敏搬过凳子扶她坐下，指尖触到她手心，也是滚烫一片，不由得满是心疼。

　　“老师，我想去校医室拿完药，能不能回家休息两天，我有点难受。”蔡荷脑袋昏昏沉沉，说话都轻飘飘的，如同醉酒一般。

　　她想回家暂时逃避糟心的事，

　　任敏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不行，你发着高烧独自回家，太不安全了。”

　　蔡荷垂下眼帘，心里犯愁。班主任定然不会准许她一个人回去，可她又不想打电话回去麻烦爷爷。

　　“那……那我还是不回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柳佼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

　　“咚咚咚。”

　　“请进。”

　　蔡荷抬眼，恰好对上柳佼投过来的一瞥，慌忙低下头避开视线。

　　任敏看见柳佼，眼睛顿时一亮，正好有合适的人选。蔡荷心头一沉，刚要开口辩解。

　　“柳同学，麻烦你送这位同学去一趟校医室。”说着她拉开抽屉，飞快填好一张请假条。

　　“老师，我自己可以……”还未说完柳佼打断她开口：“好的老师。”

　　柳佼把作业本放下，面对蔡荷时神情淡漠，转头望向班主任，却一副万事交给我请放心的负责任模样。

　　蔡荷只得捏紧那张请假条起身。

　　柳佼率先走出办公室，蔡荷头晕目眩，刻意拉开一段距离，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走出教学楼，日光炽烈。她浑身燥热，短袖被汗水浸得黏糊糊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又冷得阵阵发抖。

　　她垂眸望着地面两道交叠的影子，柳佼很高，整整高出她一个头。她始终和他隔开距离，慢吞吞跟在他的影子后方。

　　前面的柳佼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蔡荷脚步顿住，呆呆抬起头。

　　他神色冷冷，像是在权衡思索着什么。

　　蔡荷紧紧攥住校服衣角，布料被捏得满是褶皱。她就那样单纯地望着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柳佼看着两人之间隔出的一大段空隙，眉头拧起。

　　她就这么，不想和自己扯上半点关系？

　　她怔怔看着他脱下身上的外套，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下意识往后退。可柳佼步子更快，伸手直接扣住她的右手。

　　高烧烧得她脑子迟钝呆滞，竟没有挣扎挣脱，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

　　一件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披到她肩头，蔡荷抬手想要褪下来，抬眼撞见柳佼蹙起的眉头，似有愠色，她又心虚地收回手，看向地面的影子，示意他先走。

　　此刻正是上课时段，路上空荡荡没有旁人。蔡荷跟着柳佼的影子往前走，片刻之后才发觉，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往校医室的方向，她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柳佼走到一棵大树下，在石阶边停下，微微弯腰，摆出要背人的姿势，平静地看向蔡荷。

　　蔡荷立刻领会，连忙摆手慌乱推辞：“不用了班长！要是嫌麻烦，我自己慢慢走就可以。”

　　柳佼没有直起身，脸上的怒意反倒更重几分。

　　“过来。”几乎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她看清他沉下来的脸色心猛地一紧。

　　树下光影落在他脸上，愠怒毫不掩饰。转念一想自己走得实在太慢，怕耽误他的时间，蔡荷只好慢慢走上前。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轻轻伏到他的背上。少年的脊背带着温热又清爽的体温。

　　她不敢乱动，安安静静贴在他后背。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柳佼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轻往上一兜。蔡荷的脑袋便安稳靠在他肩头，手掌抵在他的胸前。

　　少女的身子轻得像一副单薄骨架。颈间拂过她平缓温热的呼吸，柳佼的耳尖唰地红透。

　　他怕步伐太颠晃到她，走得格外缓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唯恐脚下不稳摔了背上的人。

　　少年一步一步稳步向前。蔡荷眼皮沉重，无意识闭上双眼，没几秒脑袋一歪，埋进他的颈窝沉沉睡去。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她脸颊依旧滚烫。柔软温润的触感轻轻擦过他锁骨，是她无意识蹭过来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