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九玄途》一枕松风

8、一筹莫展 等

　　等出了门，安知鱼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她骗了萧北垣，毋良使出的功法并非记载于书中，而是由空空所述的更高位面的东西。此招与玄丝缚傀术极为相似，都是以傀丝入体。按理说这种阴暗诡谲的控魂术本不应该存在，极意殿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念头涌入脑海，真相如深渊一般张着巨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眼下要先找到空空，寒性的回春丹只能起到短暂压制作用，并不能将入体傀丝剥离，长此以往萧北垣仍会被毋良控制。
　　思及此处，安知鱼立即动身前往先前的商铺。
　　掌柜听完来意摇头：“向来都是空空大师联系我们，您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安知鱼无奈道：“如果见到她，烦请掌柜帮我带句话，就说她要的小木人雕好了，但傀丝我忘了带，需得回宗门取一趟，请她到时候在真元宗相见。”
　　见掌柜点头应下，安知鱼又额外多付了十块灵石。
　　“您知道哪里有卖无定草吗？”
　　都是老顾客，掌柜十分乐意多说两句：“道友有空可以去交易行看看，大多集中在他们手上。”
　　“还有别的途径吗？”
　　掌柜想了想：“倒是还有一个地方，只怕你进不去——丹盟的灵圃里有不少奇珍异果，连金乌蕊都有。”那是一种比无定草更高品阶的灵植。
　　可是沈清月才刚刚拒绝了狄谷丹师，看来这件事还得另寻他法。
　　晚上，几人桌前对坐。
　　离谱的借口、拙劣的演技、慌张的神色，萧北垣等于把答案摆在了秦昭钰面前。
　　安知鱼不忍直视，出声打断道：“秦师姐先回去歇息吧，萧师弟原本就怕耽误你，你留下来他未必会放心。这里有我跟清月守着，不会出问题的。”
　　萧北垣满脸堆笑，平时巧舌如簧，现在竟连话都不会讲了，只一味点头附和。
　　“这几日辛苦你们了。”秦昭钰心中五味杂陈，事已至此，除了叹气真不知道说什么，万幸人没事。
　　二人送走秦昭钰，又见天色已晚，沈清月正想让安知鱼回去歇息，哪知安知鱼突然变了脸色，拉过她声音低沉：“方才不便与你直说，这件事另有隐情...”
　　听完事情始末，沈清月面色凝重，她没有追问玄丝缚傀术的由来，选择无条件相信安知鱼。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萧师兄交给我来照顾，你安心去找空空道友。”
　　安知鱼最终还是没有把丹盟的事情告知沈清月，她不想拿萧北垣来绑架沈清月。
　　后面几日，二人轮流值守，直至大比结束。
　　据说顾妙音技惊四座，据说叶凌霜大杀四方，据说程和玉少年英才，至于裴风雪终究是计差一筹，输在齐修明手里不算冤。
　　无数的据说都与安知鱼无关，她早已被踢出局。
　　临行前，安知鱼最后去了一趟商铺，依旧没有空空的踪迹。她仰头望着湛蓝天空，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出。
　　恰在此时，余光里的一抹身影引起了安知鱼的注意。
　　叶凌霜出现在这很正常，但她旁边貌似是...齐修明？
　　某人转起眼珠子，悄悄抬脚跟上。
　　她发誓绝对不是因为好奇，真是怕叶凌霜遇到意外。
　　齐修明和叶凌霜浑然不觉背后多了个小尾巴，二人七拐八弯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叶凌霜的声音传来，比平日里多了许多烦躁：“我说了不要你管，到底有完没完？！”
　　齐修明的声音卑微又无奈：“凌霜，别闹了好不好，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你。”
　　“很用不着。”叶凌霜往后退了一步，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我姐姐是与你有过婚约，但那已经是老黄历，况且我是我，她是她，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可是——”
　　“不用可是，你愧疚也好，后悔也罢，那是你的事，别拿我姐姐当做借口。
　　如果你当真良心难安，烦请你亲自去找我姐姐、找我家人说个明白。还有，以后请叫我叶道友，以免被其他人误会。”
　　齐修明肉眼可见的焦躁：“凌...叶道友，我不为自己辩解，烦请你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当初你死活不肯拜入沧海阁，我能理解，但你放着碧云楼不去，反而选择了真元宗，你...如今你也看到了安知鱼的下场，难不成你想变得跟她一样吗？”
　　被点到名的某人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
　　叶凌霜面色难看起来。
　　齐修明以为说动了她，继续劝道：“我已经和罗长老说好，只要你肯去碧云楼，他定会收你为徒，悉心教导。”
　　“够了！”
　　别说叶凌霜来气，安知鱼都觉得难听。这不就是叛出宗门吗，说的怪冠冕堂皇呢。
　　叶凌霜冷冷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按照你的安排来？我告诉你齐修明，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的施舍和怜悯，我们叶家人有自己的骨气。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敢插手我的事，休怪我不客气！”
　　气氛变得僵硬，凌然剑气丝丝外溢，叶凌霜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替姐姐感到不值的同时，也想不明白碧云楼霍长老的女儿霍妍妍，到底哪根筋搭错，能看上这么个男人。
　　“师兄！”
　　背后突然传来的呼喊打断了僵持的局面。
　　安知鱼吓了一跳，险些发出声音。她赶紧稳住身形，循声望去，但见程和玉端端站在那里，似乎往她藏身之处睨了一眼。
　　叶凌霜见状，疾步离开，势要与男人划清界限。
　　程和玉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高声呼喊：“吴长老寻你，快去吧。”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安知鱼悄悄松了口气，方才真以为要被揪出来了。怎料一只脚刚抬起来，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泪瞬间飙出。
　　程和玉往她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是提醒也是警告。
　　痛归痛，这消息还挺值的。
　　安知鱼蹲在地上缓解疼痛，等感觉没那么疼了才一瘸一拐往回走。
　　此番大比真元宗算得上大获全胜，虽然依旧没能摘得魁首，但是俞兰转危为安，萧北垣也基本恢复，九光鸟上一片欣欣向荣。
　　唯独有人格格不入。
　　安知鱼的视线落在某处，裴风雪若有所觉。
　　四目相对，她歪头一笑的动作在裴风雪眼里充满了挑衅，袖间双手不断收紧，直至掌心鲜红一片。
　　人看人是人，鬼看鬼是鬼。
　　安知鱼浑然不知，转头继续与沈清月三人交谈。
　　顾妙音在二人中间打量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的钟左狠狠皱眉：“她什么意思？”
　　无人接话。
　　钟左并不觉尴尬，自顾自讲起安知鱼的种种不是，仿佛生死对头，全然忘记那些结伴同行、真心交付的过往。
　　这场面安知鱼可以不在乎，但沈清月做不到。自从出事以来，她无数次替安知鱼感到不值，明明是同门师兄妹，却犹如陌生人一般对待。裴风雪一向待人谦和，顾妙音又是个活菩萨，二人明面上做的滴水不漏，可实际情况外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至于钟左，纯粹就是个混蛋。
　　其实一开始，安知鱼的确痛心疾首，可是忽有一日，她望着沈清月的身影，突然就想通了。
　　人生漫长，过客匆匆，总有人来，总有人走，不必为该走之人惋惜，无需对该割舍之物留恋，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才是时间所给予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