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九玄途》一枕松风

7、暗箭难防 齐

　　齐长老让开身位，叶凌霜飞身上台，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真元宗叶凌霜，请赐教。”
　　对方面色凝重，长剑横卧胸前：“碧云楼，万欣合。”
　　剑修比试，向来简洁明了。
　　叶凌霜抬手，剑意铮鸣破空，剑气如寒霜破刃，每一寸锋芒都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似喧嚣、如咆哮，将心中郁结通通倾注。一瞬间霜风卷地，森然之气遍布四野。
　　众人的目光被齐齐吸引过去。
　　万欣合只有筑基二阶的修为，不出意外落于下风，但她能在筑基四阶的叶凌霜手中撑过数个来回，本身基础之扎实，已经足够另眼相看。
　　此时，碧云楼的罗长老走上前来，一边是对自家弟子的欣慰，一边是对叶凌霜的赞叹：“你们真元宗走了什么狗屎运？出了一个丹道天才不够，竟准备来抢我碧云楼的风头。”
　　在这个法修为尊的世道，碧云楼的剑修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可见其实力彪悍。
　　齐长老哼了一声：“谁规定只有你们碧云楼才能出剑修？”
　　两家本就有矛盾，罗长老的嘴也是真毒：“是没有人规定，但糟蹋好苗子的事你们真元宗又不是第一次干了，我劝你们多行善事，免得日后遭天谴。”
　　他意有所指，几道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安知鱼身上。
　　罗长老不是没动过收叶凌霜为徒的心思，可惜叶凌霜有自己的志向，且目标明确，不愿意拜入碧云楼。但安知鱼不一样，她是凡胎□□，本可以自己选择，却硬是被真元宗给忽悠过去。
　　倘若真元宗能妥善培养，让二人一起站在大比的擂台上，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打心里为失去一个好苗子感到惋惜。
　　被戳到痛处，齐长老的底气弱了两分。好在罗长老没有乘胜追击，厌恶地一甩袖子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齐长老疯狂抓脑袋，连连叹气，这都什么事儿！
　　转眼，擂台上胜负已分。
　　万欣合看着抵在自己眼前的剑刃，坦然认输。她跳下台，立马被一群同门团团围住，嚷嚷着要给她加练，还要教她如何破局。
　　如此温馨的局面，不知在谁心中埋下了种子，静待发芽。
　　不多时，狄谷丹师带着沈清月回来，眼里全是对别人家孩子的欣赏和羡慕：“你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呀！”
　　无需过多的言语，答案已经跃然纸上。
　　任峰主畅怀大笑：“看来狄丹师关门弟子的位置要多空一段时间。”
　　珠玉在前，有的挑咯。
　　狄谷丹师气哼哼出了口气，扭头指导起沈清月。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授课，何尝不是在教导真元宗的其他人，任峰主默默记下这份人情。
　　安知鱼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她实在理不清药性，索性将目光重新投到擂台上。
　　萧北垣打的有输有赢，他不追求排名，更多是为了实战经验。几场下来体内灵气已有些匮乏，准备打完最后一场就收工。
　　这局的对手是极意殿的毋良。
　　同为筑基一阶，萧北垣刚一交手便察觉不对。对方像是一块海绵，无论自己怎么做都使不上劲。
　　安知鱼也发现了异常，奈何两人过招太快，加上距离又远，她肉眼凡躯实在看不真切，便让秦昭钰帮忙。
　　起初秦昭钰转述时的声音还算平稳，后来逐渐沉重。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安知鱼警觉道：“怎么了？”
　　秦昭钰倒吸一口凉气：“他使出了萧师弟的凌空引风诀！”
　　如果是别的技法，勉强可以解释为巧合，但这法诀和碎雪一样，都是从七层塔里取出来的，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
　　安知鱼面色凝重，心中有个大胆猜测。
　　熟悉的招式映入眼帘，萧北垣心中惊起千层浪。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周身灵气全部凝聚在足尖，身形急速向后掠去。
　　咻——
　　风刃擦着脸颊而过，留下一道血色。
　　萧北垣顾不上擦拭，因为凌空引风决不仅快，更重要的是出其不意！他拼尽全力调转灵气，使劲向左蹬去，腰身瞬间悬空翻转，数道风刃紧贴飞过。
　　一阵剧痛袭来，身影在空中凝滞，随后狠狠摔在地上。
　　尘土之后是更凌厉的一掌。
　　“我认输！”
　　几乎贴到瞳孔的风刃瞬间烟消云散，擂台保护机制启动，将萧北垣送了出去。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萧北垣忍着剧痛看过去。毋良稳稳站在台上，连衣角都没乱，一双黑瞳深不见底。
　　安知鱼等人赶到，将他扶了起来。
　　秦昭钰十分焦急：“如何，伤到哪里了？”
　　“师姐放心，并无大碍。”萧北垣摇了摇头，语气慎重，“极意殿有古怪，师姐等会遇到千万小心，他们的手段不大干净。”
　　安知鱼不动声色往他后腰处看了看：“我先带萧师弟回去歇息。”
　　秦昭钰还没上场，谁都不想耽误她。
　　等远离了赛场，拐进无人之处，萧北垣再支撑不住，径直栽了下去。
　　安知鱼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撑住，扶着他慢慢顺着墙壁滑下去。
　　“现在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安知鱼喂了他一颗疗伤丹，揭起衣衫看去，外表一片平滑，并无外伤痕迹。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萧北垣唇色苍白，身体止不住痉挛：“我不知道...发生得太快了。”
　　他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息几口。
　　“他用出凌空引风诀，我便深感不妙。前两道已有所准备，但这第三道绝非引风诀。”
　　看起来再相似，终究不能以假乱真。
　　安知鱼思索片刻，拿出一瓶药散，二话不说给他灌了下去。
　　霎时，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直冲脑仁。
　　萧北垣砰一声栽倒下去，痛苦地蜷缩在地，额角和颈间青筋暴起，双目通红，五官扭曲，连呼吸都成了凌迟的刀片。
　　万蛊噬心不过如此。
　　见状，安知鱼赶紧又喂了一颗淡绿色的药丸，这才缓解了症状。
　　萧北垣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长睫湿润，连动动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面对他痛苦且幽怨的眼神，安知鱼目光闪躲：“不好意思啊萧师弟，你先忍忍，我带你回去细说。”
　　萧北垣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她将自己背起。
　　安师姐这么不靠谱的吗！
　　安知鱼不知道有人暗地里骂了一路，她把萧北垣扔到床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抄起水壶仰头猛灌。
　　萧北垣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安师姐，你竟然想药死我...”
　　“噗！”一口水喷出来，安知鱼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方才是为了印证心中猜测，并非有意折腾你。
　　我曾在某本书中见过一种功法记载，与毋良所用极其相似，都是以窃取他人功法为手段。
　　如果贸然服用回春散一类的温性药物，就会和你方才一样痛得死去活来，直至骨消肉脱。”
　　众所周知，市面上所有恢复类丹药都属温性，萧北垣只觉得喉间发紧，身上的痛感好像又重了几分：“那我刚刚吃的是什么？”
　　“回春丹啊。”
　　“我是说第二次！”
　　“真是回春丹，不信你看。”瓷瓶中熟悉的味道令萧北垣眼前发黑。
　　安知鱼笑道：“放心吧，是寒性的回春丹。”
　　一句话给萧北垣干懵了，他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听不懂啊。
　　“先前咱们出去，你问清月捡到了什么宝贝，其实是一株无定草。原本清月想拿来炼制高阶药方，但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再三思虑下还是加到了回春丹里。”
　　有无定草的加持，回春丹的药效会事半功倍。
　　不用多想，肯定是沈清月给安知鱼保命的东西。
　　愧疚、后悔、烦躁，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萧北垣深深看着安知鱼，无奈叹道：“这件事...先别告诉秦师姐。”
　　为了此次大比，秦昭钰准备了许久，如果因为他的事分心，导致功亏一篑，他一定会愧疚至死。
　　“我倒是想帮你。”安知鱼撇嘴，“后面几日比赛你别想继续上场，秦师姐一看排名就知道出了事，我建议你想个差不多的借口先搪塞过去。”
　　那不是完蛋了...
　　萧北垣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吧了。
　　安知鱼又宽慰了他几句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