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九玄途》一枕松风

9、空间乱流 此

　　此次大比收获颇丰，众人正在分享彼此感悟，九光鸟突然发出刺耳长鸣。原本柔和的云海开始翻涌，隐隐夹杂着紫色雷光，四周天光逐渐变暗。
　　众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任峰主和齐长老相视一眼，面色凝重，警惕地盯着周围紊乱的灵气。
　　九光鸟再度发出爆鸣，这次云海不再是单纯翻涌，转而变形扭曲，天光被彻底吞噬。
　　任峰主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高呼：“是空间乱流！”
　　闻言，诸位长老神情剧变，双手飞速结印。磅礴的灵气倾泻而出，层层叠叠为真元宗弟子交织出防御护罩。
　　然而事情的恶化速度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细碎的乱流不断聚集在一处，天空被轰然撕开一道裂缝，凛冽的罡风喷涌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击着防御护罩，顷刻间布满裂纹。
　　众人大惊失色，诸位长老连忙加快手中动作，试图阻止裂纹继续蔓延。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下一瞬，防御罩骤然破裂，巨大的吸力瞬间将众人吸至半空。
　　长老们一边疯狂灌输灵气，一边匆忙高呼：“速速催动灵气！”说话的功夫还要解救快被吸走的弟子。
　　安知鱼最为危险，沈清月反应迅速，反手把她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九光鸟奋力振翅，不断向上挣扎，眼瞅着即将脱离险境，异变突生！
　　原本被修补的只剩一丝缝隙的护罩再度碎裂，一股恐怖吸力瞬间将安知鱼拽离九光鸟。
　　风声、鸟鸣、呐喊，尽数破碎！
　　尘世间的最后一幕刻进瞳孔，有惊慌失措、有冷眼旁观、更有幸灾乐祸，人生百态在此刻凝聚成一张面具，陪伴安知鱼永坠无边黑暗。
　　“不！知鱼！！”
　　沈清月趴在边缘绝望嘶吼，拼了命伸手去捞，可留在掌心的仅有一缕空气。
　　漆黑狰狞的裂缝逐渐愈合，肆虐气流平息，连同雷纹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天地间出现过。
　　天光重现，云海依旧。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九光鸟上一片死寂，众人望向了无痕迹的天空，心里涌出彻骨寒意。
　　没有人能在空间裂缝中存活，哪怕是大罗金仙。
　　沈清月怔怔看着手中的断绳，周遭一切仿佛下了隔音咒。她能感知到秦师姐等人的焦急和悲恸，也清楚师傅和齐长老仍在想办法施救，但她的目光始终没办法从整齐的切口上移开。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此时此刻，感知力被无限放大。
　　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是叶凌霜，虽然她表情依旧冷淡，但眼底的一抹痛心不似作假，何况俞兰的半条命算是安知鱼救回来的，恩将仇报的事叶凌霜做不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谁会痛下杀手？
　　感知力再度扩大，直到将九光鸟完全覆盖。
　　沈清月无意间闯入精神力的道门，横冲直撞不得章法，全凭一腔执念坚持。短短两息便头痛欲裂，纵然双目猩红，依旧不肯停歇。
　　终于，在不计代价的拼命下，她看清了所有人的表情。
　　顾妙音的事不关己、裴风雪的如释重负，每一个微妙动作都尽收眼底。
　　哪怕如此，依旧找不到所谓的‘凶手’。
　　沈清月心中愈发焦急，不要命的去探查，彻底突破了身体极限...
　　脑子里传来一声铮鸣，心脏发出尖锐的刺痛，眼前被白光所遮盖。她哇一口喷出鲜血，踉跄两步，彻底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
　　混沌间一片荒芜，既无天地日月，也无山川云海，有的只是光怪陆离的空间残片在四周飘浮。
　　此刻，时间不再具有原本的意义，而是以“形”的方式存在。
　　安知鱼被极致的失重感裹挟，在忍受过剧烈的头痛后，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环顾起四周，瞬间被这怪异景象所吸引，下意识想要抬手触碰这些碎片，却发现动弹不得。在多番尝试无果后，终于意识到此间道法在压制着她，能够“看见”，已经是给予她最大程度的宽宥。
　　那些漂浮的空间残片似乎有意识般往她身边聚集，却又停在三尺之外，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开。
　　在这种极度寂静的环境中，人本身就会滋生恐慌情绪，再加上身体失控，时间一长，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安知鱼越是想要夺回身体的支配权，那道无形的枷锁就越是收紧，到最后状态与窒息无异。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过许多画面。
　　她这一生辉煌过，也落魄过。有挚友并肩，有好友同行，唯一遗憾是不能同他们一同踏入山巅。就在她即将昏迷的前一秒，一股罡风袭来，凉意猛然钻入肺腑，安知鱼被呛得狂咳不止。
　　然而空间裂缝中的每一次波动都不会是好兆头。
　　背后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格外刺耳，安知鱼来不及回头，无数空间碎片在眼前爆开，连同她身上的法器全部被湮灭在密密麻麻的雷纹中。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躺在储物袋里的碎雪剑似乎察觉到危险，疯狂想要挣脱出来。
　　安知鱼心中预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看来这一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将她拽了起来。眼前骤然一黑，五感尽失，血液倒灌，下一瞬又被蛮力狠狠摔在地上。
　　丹田传来剧痛，安知鱼捂住小腹，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谨慎打量起四周。
　　除了身边这些刚被钓上来的懵懂之人，还有不少修士满脸麻木的堆坐在一起，周围更多的则是灰袍修士，他们有规则地分布在这片空间之内。
　　不远处的几名灰袍修士频繁挥舞钓竿，不断将人从虚空中钓出，在上岸的瞬间补上一掌。
　　安知鱼看向自己的丹田，目光暗了暗。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并非全都选择按兵不动，有人当即向灰袍修士袭去。
　　霎时，无数双眼睛看来，众人都想看看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安知鱼敏锐地发现，原本待在这里的人依旧是那副麻木模样，甚至连眼睛都没抬。
　　那中年男人竟连灰袍修士的衣角都没摸到，径直飞了出去，砰一声被砸在地上，五脏六腑瞬间被碾碎，鲜血喷溅，皮肉瓦解。
　　一条人命转瞬即逝。
　　看着地上温热的尸体，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开始慌忙运气，然而丹海却如同死水般，激不起半分涟漪。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在修真界杀死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和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他们警惕地盯着灰袍修士，对面却连个眼神都没给，扭头将尸体扔回虚空，如同处理垃圾一般。
　　见此情形，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眼下众伙没了灵力，最不慌的反而是安知鱼。反正瞧这架势，灰袍修士似乎并不着急拿他们如何，索性坐到地上，慢慢思索起对策。
　　虚空之中没有日月轮换，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安知鱼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从离开百里城至今滴水未进，实在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灰袍修士，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
　　灰袍修士转头看来。
　　就在众人以为要做出什么惊天泣鬼神的事情，那张红唇轻轻吐出了三个字：“我饿了。”
　　瞬间，众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想——这人疯了吧？命马上没了，这点口腹之欲都忍不了，不是傻子是什么？
　　安知鱼才不管旁人作何感想，她只知道现在饿得头晕眼花，别说想办法，脑子都不转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安知鱼并未如预料般被轰个粉碎。灰袍修士抬起手来，某种丹药顺着掌风飞进她嘴里，异物入口，化进五脏六腑。
　　这味道...
　　双眸里闪过异样，安知鱼看了灰袍修士一眼，随即垂眉敛目，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