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仙人：荒野玄纪》问渔

2、第 2 章 仙人自要去

　　什么意思？我在那个灵界待了大概一个傍晚，看城里的摸样估摸三四天吗？现在街道上还在灭火。
　　书上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可我自己走了一遭，应是灵界一个时辰，人间一日。我把袖子垂下去，顺手把那根树杈塞进袖口。
　　“陛下，此事还待请求天意，不可说。”我忽略了这位新皇充满好奇的眼神，抬头看着那片还在飘灰的天。实话说就是不知道。
　　“还请仙人明示。”
　　我摆了摆手，“这是天事。我刚从仙境回到人间，还需缓一缓。”那位新皇盯着我看了很久。我也回看他，我毫不心虚，我就是刚回来的！
　　他极缓地点了点头：“仙人要什么，尽管说。”
　　“这城里的气味太浊，寻一处有清水，有高山，夜里能见看见星星的地方即可。”
　　他身边一个披甲的人低声说了两句。这位新皇听完，冲我微微拱手：“城西二十里，有驻军营地，依山临水，夜里星河很亮。请仙人移驾。”
　　怎么是营地？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就这么着，他们把我“请”出了城。前后各有兵，把我夹在正中间。我走快，他们也走快，我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我一看就懂了，怕我跑了吧，虽然我就是这么多打算的。
　　营地在山脚下，旁边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兵不多，我一路数过去，大约二百出头。
　　在这几天我也没干什么正事。烧了些艾草杀杀菌，打听一堆家长里短：“你老家哪个方向？”“家里几口啊？”“你小时候经常下河里抓鱼？”我还在在附近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用烧干了的木炭试图复刻七星图。
　　过了几日午后，那位急匆匆地新皇来找我。
　　“仙人！镜湖里有活人！”
　　我还在慢悠悠的吃着烤鱼，真香啊，渔村出来的小伙就是不一样，会抓会吃。“捞出来了吗？”我实在是舍弃不下我的鱼，一边吃着一边看向那位。
　　“还没捞完，仙人去看看吧。”我袖子里的树杈发烫了。这树向我暗示什么吗？第一个认出我的，是当初那个去渡口扛包的小伙子。“仙人，我们在水里看见你了，就在那底下。”
　　“我？”
　　“仙人，您救了我们。”
　　“仙人，您的功德无量啊”
　　我一个一个扶起百姓们，不是我救的，如此对我，我三天睡不着觉啊！我实在是招架不住百姓的热情，我直接跑去新帝那里，“陛下。天说，这城里的人悉数返还，还是您的百姓，您当重修旧城，安抚大家啊。”
　　这新帝是个好人，但他看我的眼神着实奇怪，估摸他原本是不信这些的。我怀疑是七星阵救了这些百姓，也只有这些百姓。
　　百姓才是最后的希望，皇权又算些什么呢？左右不过是把椅子，他们在椅子上发布一条又一条指令，来影响百姓的幸福和生命。
　　敬帝登基了，城里的建筑有条不紊的修建，还是原些的摸样。他们要给我修更大的屋子，我没让。
　　仙人的屋子不能太阔，人一进大屋就想着横着走。其实我是怕招眼，这条街上原本住的都是我熟的人，我自己在灰烬里翻了半天，把能捡的捡起来，装了一小口袋。
　　这些都是老师的书，如今只剩这些灰了，她从来没说过她是谁。她将我抚养长大，天文地理算数，她会的都教我了。她走的时候，说没什么教我的了，她说“你要看不清天，就先看清人。”
　　我把那口袋放在案上，坐着看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我摸出了那根树杈，轻轻挥动，风声穿进孔洞，成了一段独一无二的曲。怪不得它叫风声，很好听。
　　我被吐出来一次，能不能再进去一次？那地方有种魔力，让人痴迷。或许不和人群混迹在一起，我会更轻松。我向宫里递了折子：“陛下，我收到了仙境的召唤。我要回去一趟。”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来了个陌生男子。看那穿着，是丞相啊。
　　“丞相大人何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揖，语气诚恳，带上了一丝颤抖。
　　“听闻妙真仙人要回仙境，霸某斗胆问仙人：霸半生戎马，惯见人间修罗。凡躯蝼蚁，早已自知。可否垂怜，携霸入仙境一观？不求长生，只求一窥天道，死亦无憾。”
　　我看他低垂的眉眼，天庭饱满，鼻梁挺拔，有主见，掌大权。可杀气太重，贪得无厌之人。此番战乱未必结束。
　　“天道无情，窥者自若。你半生戎马，功成名就，到死已是圆满。人间烟火处处精彩，身在其中，便是福分。”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他眼中的杀意已然溢出。我故意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
　　他神色一紧：“仙人为何这般神色？”
　　我叹了口气，缓缓吐出八个字：“龙睛凤目，日角龙庭。”
　　他眼睛猛地一亮。我紧接着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可惜……面相虽贵不可言，但印堂发黑，杀气外溢。你暴戾之气太重，需修仁德。”
　　“多谢仙人指点，我会一直守着此地，待仙人归来。”他要的其实不是我回来，他要的是百姓信我。
　　此番事了，我就开始跟那个阵法过不去。人间险恶，不想待了。我照着记忆画，可是画完半天，石板上碳痕还在，我先高兴了半天，以为自己成了，然后发现是我画错了，画到第五十多遍，那图案消失了。
　　消失了就是成了！
　　我蹲在那个空白处摸了好几遍，可我还在这儿，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我把树杈放在阵的中间，一边数星星，一边想我到底漏了什么。
　　是木头！没有木头砸我的头@-@
　　我捡起树杈就往头上砸，不轻不重懵逼不伤脑。但眼前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还有什么呢？血吗？砸头太痛了，我紧闭双眼，手臂再三犹豫，下不去手啊。
　　我的大脑接收到了我的指令，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啊喂。最后，我还是选择用针扎破我的手指，起码是能让人接受的程度。
　　可恶！白破了！！！！
　　根本就没有用！！！！！！！
　　是想法吗？
　　“快快显灵，快快显灵，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想过去，可以让我过去吗？”
　　我双手合十，虔诚拜三拜，嘴巴碎碎念一直没停。许久，一个水珠砸在了我的脸上。
　　“别念了！吵死啦！”
　　我再次看见池塘，笑意止不住。荷叶的清香往鼻子里钻，晚风带着水汽。我不由得想要伸手去摸摸他们，它们在荷塘绕成一个圆圈，"请不要动手动脚！住手！"
　　“好好好，不动。”
　　我蹲在池边，从袖子里掏出那根树杈：“我想把这个还回去。”
　　圈一下子散了。“还树杈？”
　　领头的红背斑点小鱼愣住，“你还树杈？”
　　“对啊。它不是说树杈是它的嘛。”
　　红背斑点小鱼不耐的晃了晃尾巴，转悠几圈，才开口，“天要亮了，风声已经回家了。”它用尾巴指了指天边。“灵界的白天，是补灵气的时候。我们这些小灵受不住，所以都要待在自己的地盘。我们如果醒着到处走，灵气会把我们冲散的。”
　　“那我呢？我也得睡？”
　　“你又没有地盘，没有被认可的生灵会渐渐迷失。”
　　我该庆幸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还是庆幸我不会乱跑呢？所幸来了两次从来没有离开过荷塘，“还好还好。我好像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上次被送回去了。”
　　“这次不会啦，你有风声的礼物，如果你想回人间有点麻烦哦。你现在需要找到迷毂大王。”
　　“迷毂？”
　　“树族的捣蛋鬼。木纹是黑色的，花朵的光往四面八方照，方圆百里就它最亮。”
　　“小鱼儿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嘛，我感觉你是大好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鱼儿和老师一样一直孜孜不倦的交代我这么多东西，可能它是灵界的引路人？不过，我们值得相识一番，非常有缘了。
　　小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彩虹，我这才发现原来它的尾迹也带闪光，这里的生物都亮亮的，是因为只在黑夜活动吧。“我叫红弋。先说正事。你先火速找到迷毂，拿到花。然后直接找风声的母亲。最重要的一点，日出后，不要被任何鸟儿看见。”
　　“要是天亮了我还没找到迷毂呢？”
　　“那就看你的命咯。”小鱼儿说完这句话，整体沉积，水面上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了。
　　我抬头看去，天空已经微凉了。
　　林子比我想象的近。就在荷塘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树冠挨着树冠，又隐约泛出闪光。
　　走到深处，半空浮现一团一团光点，绿的、白的、粉的。我激动地跑过去，扑了空，光散了，是一群虫子。再走几步，又是一团，这回抓着了，手里黏糊糊的，是个蘑菇。
　　我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这种迷失吗，很有挑战了。我抬起头，找最亮的那棵树。我朝着它走，脚下的落叶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很不真实。
　　这棵树树形真像构树，叶子大大的，毛毛的。树皮上黑色的纹路一道一道。满树的花在淌光，顺着枝条流到树梢。像一挂瀑布。
　　树底下，一堆小东西排着队。排最前面的那个，正对着树摇晃：“迷毂大人您的光真是灵界，绝小的仰慕您三百年了~只求一朵花，小的给您磕一个……”这小东西失望的往回走，树下突然冒出个洞，将它埋了进去。
　　“大人！小的家在雾区，天天迷路！您行行好……”
　　夸的夸，哭的哭，还有一个当场表演才艺，转圈，转得自己都吐了。只是偶尔它们脚下会冒出树洞，将它们吞没。我站在队尾看完全程，得出一个结论：这树，软硬不吃。
　　排到我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冒头了。迷毂的光芒也愈发微弱。我张了张嘴，把准备好的好话咽了回去。看了半天，我忽然觉得，这树挺可怜的。
　　它和我一样，会吸纳无数的善恶是非，还要为它们付出些什么。或许它的内心早已麻木，但又不能失去责任，红弋说它是捣蛋鬼，那么，“你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