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鱼你》忘锦朝

6、有人 燕临鹿

　　燕临鹿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门洞里晃来晃去。楼门口的水泥台阶碎了大半，踩上去磕磕绊绊的，门框还在，门早就没了，剩两根合页挂在框子上，锈得快掉下来。

　　“跟紧，别掉队。”燕临鹿回头低声说了一句，抬脚走进去。

　　楼里比外面暗得多，光从窗户窟窿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格一格的亮斑，但走廊深处的黑暗像墨汁泼进水里，光柱打过去也照不透。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和什么烂掉的东西的酸味，李淮德一进门就捂了鼻子，声音闷闷的：“这味儿也太冲了。”

　　南枣从兜里摸出个口罩递给她：“早有准备。”李淮德接过去赶紧戴上，南枣又摸出一个要递给田佳鱼，田佳鱼摇了摇头。

　　燕临鹿打头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扫过两侧的墙，墙皮大片大片地翘着，上面还留着当年住户贴的挂历残片和铅笔画的儿童身高线，有一道身高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宝宝四岁”。南枣看了一眼，小声说：“真住过人啊。”

　　“废话，本来就是小区楼。”燕临鹿嘴上应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手电筒的光一直在晃，她自己也拿不太稳。

　　一楼是几户住宅改的，门都开着或者干脆没了，里面的家具剩了些带不走的破烂，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斜靠着墙，地上散着几件发霉的衣服。李淮德跟在最后面，一只手拽着南枣的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攥着自己手机，打开手电筒贴着地面照。

　　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田佳鱼忽然停了一下。燕临鹿察觉到身边没人跟上来，回头：“小鱼？”

　　田佳鱼没动，偏头盯着拐角另一侧的墙根看。燕临鹿顺着她视线把手电筒打过去，光柱照出墙根下一小堆东西，凑近了看是几根烧了一半的蜡烛、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还有一张卷了边的旧报纸，上面压着块碎砖头。

　　南枣凑过来看了一眼：“谁在这儿点过蜡烛？”

　　燕临鹿蹲下去，拿手电筒拨了拨那几根蜡烛，蜡泪凝固在地上，只剩指头长一截：“不像很久以前的，蜡没全黑。”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走廊，“这楼里最近可能有人进来过。”

　　李淮德把她后半句听进去了，声音都紧了：“那还进去吗？”

　　燕临鹿想了想：“既然都来了，至少上去看一眼。”她看了看田佳鱼，“小鱼，你说呢？”

　　田佳鱼收回视线，语气很平：“上去。”

　　燕临鹿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楼梯在走廊正中，水泥台阶缺了好几块，钢筋从断裂处支出来，拐角平台上的窗户碎得只剩几根玻璃碴，风从那儿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电线皮子啪嗒啪嗒响。

　　“楼梯结实吗？”南枣拿脚踩了踩第一级台阶。

　　燕临鹿先往上走了两步，使劲跺了跺：“还行，别踩边角，走中间。”

　　四个人排成一列往上走，燕临鹿打头，手电筒照着脚下的台阶，南枣跟在后面，李淮德第三，田佳鱼收尾。走到一半拐角的时候，前面燕临鹿忽然停了，跟在后面的南枣差点撞上去：“怎么了？”

　　“地上有水。”燕临鹿把手电筒打向台阶，水泥面上有一串湿脚印，从上面延伸下来，到拐角处拐了个弯，消失在二楼走廊方向，“还挺新的，没干透。”

　　南枣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淮德在后面声音都在抖：“谁的脚印？”

　　燕临鹿拿脚比了比，比自己的脚大一圈：“男的，或者脚大的。”

　　田佳鱼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串湿脚印，目光从台阶一路移到二楼走廊的拐角，拐角后面黑黢黢的，手电筒光照过去就没了。她没说话，但上楼的步子慢了一点点。

　　燕临鹿注意到她停了，回头看：“小鱼？”

　　“没事。”

　　二楼格局和一楼差不多，走廊两侧各有几户，其中两户的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上了，堆着破柜子和椅子腿，从门缝里看黑洞洞的。剩下几户门敞着，里面能看见床架子、掉了门的衣柜，还有一面靠墙的穿衣镜，镜面裂了道斜纹，一半照出来的是灰扑扑的墙，另一半照着对面那户的门。

　　南枣路过那面镜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自己半截身影映在里面，吓了一小跳：“这镜子放这儿也太瘆人了。”

　　李淮德从镜子旁边过的时候几乎贴着南枣后背走的，眼睛都不敢往那边偏。

　　燕临鹿沿着走廊一间间往里探，走到最里面那户门口时停住了。手电筒往里面扫了一圈，这间屋子跟别的不太一样，地上没有太多碎渣，靠窗摆着一把椅子，椅子正对着窗户外面，扶手上搭着条灰扑扑的布巾。

　　“这椅子谁搬这儿来的？”燕临鹿站在门口没进去，拿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地面。椅子周围的地板上有一圈浅浅的磨痕，像是什么东西常年放在这里又挪走了。

　　南枣跟上来看了看：“摆这么正……专门坐这儿看风景？”

　　窗外正对着学校操场的方向，从这里能看见大半个校园。

　　田佳鱼站在门口，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有人在里面坐过。”

　　燕临鹿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布巾。”田佳鱼抬了抬下巴。燕临鹿把手电筒打过去，那条搭在扶手上的布巾，靠椅背那面是干的，靠外这面有一块颜色深些，像是被手攥过，还没干透。

　　南枣搓了搓胳膊：“行了行了我有点瘆得慌，咱赶紧往上走吧，看完四楼就撤。”

　　燕临鹿点头，没再进那间屋子，退出来往楼梯口走。经过那面裂了的穿衣镜时，她走在前面，手电筒照着前路。田佳鱼从镜子旁边经过，余光往镜面里扫了一眼，脚步没停，但肩膀绷紧了一下。

　　李淮德走在最后，下意识也朝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戴着口罩的脸映在碎镜面里，被那道裂缝正好分成两半。

　　她赶紧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南枣，攥住了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