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鱼你》忘锦朝

7、影子 三个人

　　三个人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手电筒光往上打，照出半截水泥台阶和拐角平台上一小片剥落的墙皮。再往上就照不清了，光柱被黑暗吞掉，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上不上？”南枣问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燕临鹿拿手电筒往上扫了扫：“都到这儿了，肯定得上去看看。”她抬脚先走，这回步子比刚才慢，手电筒稳稳照着脚下的台阶。南枣跟上去，李淮德攥着她书包带子，田佳鱼则慢悠悠的走在最后。
　　上了十几级台阶，拐角平台那扇窗户只剩一边还挂着玻璃碴，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声音像有人拿指甲刮铁皮。南枣缩了缩脖子，李淮德那两只攥住她书包带的手的指尖捏的泛白。
　　三楼走廊跟下面差不多，两边的门敞着，地上散着些碎木板和旧报纸。但走到中间偏左的位置，燕临鹿停住了，手电筒光柱定在一扇关着的门上。
　　那扇门跟别的不一样，门板是完好的，没破没烂，门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边角卷起来但没掉。门把手锃亮，跟整栋楼的破烂劲儿格格不入。
　　“这门……”南枣凑近了看，“怎么这么新？”
　　燕临鹿伸手碰了一下把手，冰凉的，没灰。她回头看田佳鱼：“小鱼，你看这门。”
　　田佳鱼走过来看了一眼，目光从门把手移到门缝底下。她蹲下去，手指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站起来说：“有人开过。”
　　燕临鹿愣了一下，也蹲下去看。门缝底下的地面有一道浅浅的弧线，是门板开合刮出来的，没有灰，别处的地面上多少都积了层浮土。
　　“进去看看？”燕临鹿把手放在门把上，没急着拧。
　　南枣往后退了半步：“万一人还在里面呢？”
　　“那更得看看了。”燕临鹿说着拧了一下把手，门没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门后是一间收拾得相对齐整的屋子。靠墙一张单人床，铺着灰蓝色的床单，叠了被子，枕头上搁着一件叠好的旧外套。床头有个铁皮柜子，柜面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和半包没开封的饼干。靠窗有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支圆珠笔。
　　南枣在后面探着头看：“这他妈的有人住啊。”
　　燕临鹿先进去，绕着屋子看了一圈。床上被子叠得有棱有角，不像女生叠的那种软塌塌的，更像军训叠出来的。她走到折叠桌前，低头看那本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写了几行字，笔迹工工整整：
　　“10月3日，晴 今天又去了趟东边，没找到人。回来路过学校后墙看见有人翻墙，两个男生，跑了。”
　　“10月7日，阴 膝盖又疼了。晚上有学生进楼，待了半小时走了，没碰东西。”
　　“10月15日 晴 今天没去东边，楼里来了一帮学生，四个女的，这个点了还在这里晃。”
　　最后一行写到这儿就断了，笔还搁在本子上，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
　　燕临鹿看完，回头跟其他三个人说：“有人一直在盯着这栋楼。”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他记了咱们。”
　　南枣凑过来看了笔记本上的字，脸色变了：“‘四个女的，这个点了还在这里晃’……写的就是咱们？”
　　“下面还有日期。”燕临鹿拿手指点了点那行字的末尾，“今天。”
　　李淮德声音都劈了：“那他人呢？”
　　四个人安静了一拍，屋里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树梢的呼呼声，还有楼下什么地方传来的轻微响动，像木板被风吹得挪了位置。
　　田佳鱼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一直在屋里扫，她忽然开口：“窗户。”
　　燕临鹿转头看她。
　　“窗户没关严。”
　　靠窗那扇窗户的搭扣是松的，窗扇留了一指宽的缝，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把桌上笔记本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动。
　　燕临鹿走过去推了推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转头说：“楼下没人，应该从这儿下去。”她把窗户关严了，搭扣扣上，“他如果是从这走的，那就跟咱们上来的时候正好错开了。”
　　南枣搓了搓胳膊：“那咱们还往上走吗？”
　　燕临鹿看了看田佳鱼，田佳鱼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床上那件叠好的外套上，过了两秒她说：“上去。”
　　“你不怕啊？”南枣问。
　　田佳鱼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怕什么。”
　　燕临鹿乐了一下，虽然这时候笑出来有点不合时宜：“行，小鱼说上就上。”她把手电筒重新举起来，绕过床铺往门口走。
　　李淮德攥着南枣书包带子跟上去，小声嘟囔：“我总觉得那人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咱们……”
　　南枣拍拍她手背：“别自己吓自己，赶紧看完赶紧撤。”
　　四个人出了这间屋子，继续往走廊尽头走。经过那面裂了缝的穿衣镜时，南枣多看了一眼镜面，里面映出四个人模糊的影子，打头的手电筒光在镜面上散成一团白雾。
　　她收回视线没再看了，但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镜子里那团光后面，好像多出来一个轮廓。她盯着看了两秒，镜子里只有他们四个，一个不多。
　　“南枣？”李淮德拽了拽她，“看什么呢？”
　　“……没事。”南枣转回来，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燕临鹿。
　　田佳鱼走在最后面，经过镜子的时候偏了一下头，手指在裤缝边上轻轻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