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拾光》不要生菜的汉堡

5、第5章伞留余温，心事悄悄 入秋的

　　入秋的细雨渐渐收了势头，只剩屋檐的木椽还在断断续续滴着水珠，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清响。

　　方才桥上共撑一伞，叶轻凤下意识将伞面大半都偏向身侧的柳稀柠。她惯是这般，事事都先顾着身边这个性子柔软的小姑娘，全然忘了顾及自己。一路走回小院的路上，她的半边肩头浸在雨雾里，薄衫洇出淡淡的湿痕，微凉的潮气贴着肌肤，她却浑然不在意，所有心思都放在身旁的柳稀柠身上。

　　“脚下当心，别往积水的地方踩。”叶轻凤放慢脚步，腾出一只手轻轻牵住柳稀柠的手腕，将她往干燥的路面上带，“泥水沾到裙摆难洗，回头又要折腾许久。”

　　柳稀柠乖乖被她牵着，软软地贴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子挨着她的胳膊，眼底藏着促狭笑意，小声开口：“轻凤，方才在桥上，你回头看那位公子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红了。”

　　叶轻凤脚步微顿，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她侧过头，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打趣自己的姑娘，抬手轻轻揉了揉柳稀柠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带着一点无可奈何：“你这丫头，越发爱胡乱取笑人。方才只是意外相撞，萍水相逢而已，哪里有你想的那些心思。”

　　嘴上虽是这般辩解，可长桥之上四目相撞的那一幕，却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烟雨朦胧之间，少年清润温和的眉眼，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那一刻慌乱无措、心跳失序的感觉，直到此刻都还没有散去。

　　柳稀柠才不肯轻易放过她，弯着眉眼，继续软软地逗她：“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慌忙低下头的时候，脸颊红得像巷口新开的海棠花。平日里无论遇上什么难事，你都是稳稳当当的，从来不见你这般模样。”

　　“好了稀柠，莫要再闹。”叶轻凤轻轻按住她凑过来的小脸，目光仔细扫过柳稀柠的鬓发，指尖轻轻拂去沾在发丝上的细小雨珠，絮絮叮嘱，“头发沾了雨水，回去要赶紧拿干帕子擦干，若是着了凉，夜里又要头疼难受。”

　　她依旧是这般，像个事事操心的大姐姐，时时刻刻惦记着柳稀柠的冷暖，连一点细微的小事都不肯放过。一路走着，她时不时留意稀柠的脚步，提醒她避开湿滑青苔，又抬手帮她拢好被风吹开的衣襟，将所有细碎的照顾藏在一言一行里。

　　两人慢慢走进小院，院中的桂树被秋雨洗过，叶片油润，淡淡的桂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进门之后，叶轻凤先拉着柳稀柠到廊下，寻了干净的布鞋让她换上，又取来干燥的棉帕，仔细擦干净她鞋边沾着的泥渍。

　　“先去屋里坐着，我去将剩下的桂花糕拿出来，方才一路护着，应当还留着几分暖意。”

　　柳稀柠乖乖应下，走进堂屋，在木桌边坐下。油纸包静静摆在桌上，清甜的糕香缓缓漫开。叶轻凤收拾妥当，走到窗边，望向外面还飘着的毛毛细雨，目光轻轻落在远方，低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也不知那位公子到家没有，怀里那些书本，有没有被雨水浸透。”

　　话音刚落，身侧的柳稀柠眼睛一亮，立刻扬起声音，笑意盈盈：“看吧！轻凤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惦记着那位年轻公子呢。”

　　被戳破心事，叶轻凤脸上的温度又升了几分，她转过身，浅浅叹了口气，眼底却藏不住一点温柔笑意：“你啊，真是个小机灵鬼。”

　　而另一边，烟雨笼罩的石拱长桥上，顾若安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他怀中的书本已经重新叠放整齐，小心护在怀里，没有再被雨水打湿。手中紧紧攥着那把青布油纸伞，伞柄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是方才那位温婉姑娘留下的。

　　他的目光，遥遥追随着两道渐渐隐入巷陌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方才雨里匆匆一瞥，少女温婉娴静的模样，还有四目相对那一刻，她骤然泛红的脸颊，深深烙印在心底。秋雨绵绵，风声轻浅，周遭行人的声响仿佛全都远去，世间只剩下方才那短暂相逢的一幕。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伞面，低声轻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很轻，消散在烟雨里：“叶轻凤。”

　　一场秋雨，一把油纸伞，一次偶然相撞的相逢。

　　本是无关紧要的萍水偶遇，却在两个人心底，悄悄漾开一圈温柔涟漪。

　　顾若安抱着书卷，撑着那把油纸伞，缓步踏上归途。他一路走，一路想起桥上少女温柔含笑的眉眼，心头的悸动，如同水面投下一颗小石，久久不能平息。

　　小院之中，堂屋的木桌上，桂花糕甜香依旧。

　　叶轻凤拆开油纸包，将软糯的桂花糕递到柳稀柠面前，看着小姑娘捧着糕点吃得香甜，眉眼满是纵容。只是偶尔，她的思绪会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座烟雨长桥，想起那位抱着书卷、不慎冲撞了她的读书公子。

　　柳稀柠咬着桂花糕，一边吃，一边悄悄打量着身侧的人，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她没有再继续打趣，只是安静陪着叶轻凤，一同坐在窗边，听檐下雨滴落下，静静感受这民国小城，秋日里温柔又绵长的拾光。